元嘉三十年三月十六日凌晨,南朝刘宋的皇宫内响起惊天喊杀声。当东宫卫队将军张超之持刀冲入合殿时,正在秉烛夜谈的宋文帝刘义隆本能地举起凳子自卫。然而这个防御姿势是如此无力——五根手指齐刷刷被砍断,紧接着一刀刺入腹部。 当刘劭的军队从万春门冲入禁宫时,宋文帝还在和尚书仆射徐湛之彻夜商讨废太子之事,烛光未灭。父子俩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父亲想要废黜太子,儿子已经率兵杀来。 刘义隆举凳自卫时五指被砍下,最终被张超之弑杀,享年四十七岁。而试图从北窗逃走的徐湛之,还没来得及开窗就被杀害。这个细节残酷地揭示了一个事实:当父子之情演变为权力博弈,即便是皇帝也无法在自己的宫殿里获得安全。 事情的起因,源于一场巫蛊大案。元嘉三十年,太子刘劭与次子刘濬和女巫严道育勾结,用玉雕成宋文帝小人像,埋在皇宫含章殿前诅咒文帝早死。这件事被告发后,宋文帝大怒,严厉斥责刘劭、刘濬,二人吓得连连谢罪。 但关键在于,宋文帝在斥责之后并没有追查到底,更没有立即处死严道育这个祸根。他甚至还和江夏王刘义恭轻描淡写地说,想不到历史上的巫蛊案居然也发生在自己家,还提醒对方:"你的儿子多,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这种态度看似宽容,实则埋下了致命隐患。元嘉三十年二月,刘义隆得知刘劭和刘濬还与严道育来往,决定废刘劭的太子之位以及赐死刘濬。但更致命的是,刘义隆居然把这个机密决定告诉了刘濬的生母潘淑妃。 潘淑妃随即告诉了刘濬,刘劭再从弟弟口中得知,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这个泄密链条暴露出宋文帝在处理这类事务时的致命弱点——他既想废太子,又犹豫不决;既要保密,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刘义隆在江湛的鼓动下,不顾刘劭及群臣的反对对北魏发动战争。北伐失败后,刘劭将责任归咎于江湛,建议刘义隆斩杀江湛以谢天下,但被刘义隆拒绝。 当时北魏表露和亲之意,唯有江湛极力反对,刘劭当场厉声斥责江湛,散朝时命随从推逼江湛,差点将他推倒。此后,刘劭每次宴会都不再邀请江湛,还常对文帝说江湛是佞人。这种公开的政见分歧,让父子关系雪上加霜。 从制度设计层面看,宋文帝的悲剧其实早已注定。宋文帝为防止辅政大臣对皇权的威胁,给太子配备了与禁卫军相等的兵力,东宫甚至拥有甲兵万人。他的逻辑是:即便禁卫军出了问题,太子的东宫兵力也足以制衡。 但宋文帝万万没想到,真正要他命的,恰恰是这支他亲手武装起来的东宫军队。朝中大将轮流给太子当部将,帮助太子快速树起在军中的权威,大量中下级官员对太子效忠,刺激了太子对军权的野心。 当刘劭决定废太子时,他面临一个致命的两难:是先废太子再立新君,还是先确定新太子再废旧储?在新太子人选上,宋文帝本人想立第七子建平王刘宏,吏部尚书江湛主张立南平王刘铄,尚书仆射徐湛之则主张立随王刘诞。这些大臣都怀有私心——江湛的妹妹是刘铄的王妃,徐湛之的女儿是刘诞的王妃。在这种情况下,宋文帝优柔寡断,迟迟不能决断,终于给了刘劭抢先下手的机会。 二月二十日夜晚,刘劭召萧斌及袁淑入宫,告知其计划并表示翌日天亮就行事,萧斌在刘劭威吓下决定加入,坚拒的袁淑遂被杀。第二天天亮时,刘劭与萧斌率军声言受了敕命,带着军队从万春门入禁宫。 当时宋文帝的值班禁军护卫还在睡觉,居然没有反应。这个细节令人震惊——皇帝的禁卫军在凌晨时分竟然全部熟睡,太子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显然,刘劭对宫中防务了如指掌,这次政变经过了精心策划。 政变成功后,刘劭立即矫诏称帝,写诏道:"徐湛之、江湛弑逆无状,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号惋崩衄,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天下"。他试图将弑父的罪名嫁祸给徐湛之和江湛,声称自己是为了救驾才率兵入宫。但这种拙劣的谎言没人相信。 朝廷百官被召集入宫朝见新皇帝,结果只零零星星来了数十人。刘劭迫不及待地穿上龙袍登基,改元太初,但他连文帝的遗体都不敢亲自去看,只是命亲党代为殓棺。 刘劭在政变当夜还杀害了自己弟弟刘濬的生母潘淑妃。粗野的武夫们冲进去一刀就结果了潘淑妃的性命,随之剖开胸膛,挖出心肝,找刘劭请功。这个细节透露出刘劭的冷血——即便潘淑妃泄密帮了他大忙,但为了灭口和树立威信,他毫不犹豫地下令杀人剖心。 当刘濬赶来时,刘劭只是说:"可惜了潘淑妃......"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刘濬却怡然地说:"这是她自寻死路,没什么可惜的。"兄弟二人的对话,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以弑父起家的皇帝注定无法长久。453年4月11日,武陵王刘骏在沈庆之的辅佐下,于江州起兵宣讨。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也响应义举。 5月27日,刘骏攻下京城,擒斩长兄刘劭、二兄刘濬。刘劭无法逃走,在墙上凿开一个洞,逃到武库井中藏身,被义军将领高禽率兵搜出。臧质见到刘劭,痛哭不已。刘劭羞惭地说:"天地不容我,你哭什么?"从弑父到被诛,刘劭只当了一百天皇帝,史称"元凶之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