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会，开得死一样静。 据说，一个中将站起来说了几句实话，说士兵的军饷连块大洋都换不了，饿得卖儿卖女。话音刚落，满屋子的红木椅子就开始轻轻地响，吱呀，吱呀，像骨头在呻吟。 有人不懂，跳起来说，是底下人贪了！抓几个枪毙，把棉衣发下去，不就完了？ 太天真了。 真的，有时候觉得，压垮一个庞然大物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炮火，就是这些没人当回事的“小事”。 是发到士兵手里的钱，出门连二斤米都买不到的绝望。 是后勤仓库里堆成山的棉衣，因为沿途关卡喂不饱，烂在原地也运不到前线的荒唐。 是你前脚刚征完粮，后脚那个县的县长就带着全家老小，跑去对面了。为啥？因为那边不光不抢你的，还给你分田。 最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你亲眼看到，对面的村子墙上刷着“耕者有其田”，一个老农哼着小曲儿在插秧，那精气神，跟你手下那些眼神发直的兵，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你自己的兵，家里收到了信，说分到地了，爹妈让他回家，别打了。枪一扔，人就跑了。 这仗还怎么打？人心不是一杆枪，不是几件棉衣，不是画个大饼就能收买的。人心是田里那点收成，是冬天能穿暖的踏实，是觉得我今天卖命，明天就有个奔头。 后来有个团长投降，信里说：弟兄们不是怕死，是不想再为抢老百姓粮食的人卖命了。 这话，比丢十个师还让人心凉。 一个老乡，自己都快没吃的了，还递过来几个滚烫的红薯，叹口气说：“长官，我们知道你们里头也有好人，但这世道……变了。” 那一刻，烫的不是手，是心。 所以说，当年那会场里吱呀作响的，哪是椅子啊。 是一个时代，碎掉之前，最后那点不甘心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