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边防巡逻,我把水壶让给一个快渴晕的喇嘛,他喝了三口,突然抓住我:年轻人,今夜12点前必须撤离这片荒漠。 他那只手枯瘦得像老树的根,攥在我手腕上却出奇地有劲。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晃,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排长在不远处喊我名字,我应了一声,再回头时老喇嘛已经松开手,蜷回沙丘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荒漠热气蒸出的幻影。 水壶还留在他脚边,我没去拿。那天傍晚扎营时,我跟班长提了一嘴这事儿,他正蹲在地上擦枪,头都没抬:“这地方邪门儿的人多了去了,别自己吓自己。”可炊事班的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喇嘛他前天就见过,一个人坐在沙梁子上,面前摆着七块黑石头,排成人字形。“问他是哪儿来的也不吭声,”老赵舔舔干裂的嘴唇,“排长不让咱多接触。” 天黑得很快。荒漠的夜不像白天那样张狂,冷风贴着地皮卷过来,钻进领口袖口。我值第二班岗,九点半接替小李时,他搓着胳膊说刚才听见西边有动静,像好多人低声念经,又像风吹过雅丹地貌那些窟窿眼儿。我没往心里去,这地方待久了耳朵确实会出毛病。 可独自站在哨位上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爬上来了。月亮悬在天上,白晃晃的,照得沙地泛着死人皮肤似的青灰色。远处那些风化岩的轮廓在月光下扭曲变形,有的像跪着的人,有的像倒塌的塔。我突然想起老喇嘛的眼睛,他那不是疯子的眼神,是见过什么东西之后的眼神。 十一点左右,起风了。不是寻常的风,打着旋儿,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营地里有人被惊醒,帐篷布哗啦啦响成一片。排长打着手电出来查看,光柱在黑暗里划来划去。就在这时候,西边那个沙梁子后面,真的传来了声音。 不是念经,是鼓。很沉很闷的鼓点,一声接一声,隔着这么远还能感到地面微微震颤。所有人都醒了,抓着枪聚到营地中央。没人说话,就听着那鼓声不紧不慢地敲,每一下都像撞在胸口上。老赵突然哆嗦着说:“七块石头……我白天又去看了,那喇嘛不见了,石头变成八块了。” 排长脸色铁青。他不是迷信的人,但荒漠里的怪事往往和迷信无关,这里的沙丘一夜之间能挪几百米,流沙坑吞掉整辆车连个响动都没有。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无线电从傍晚开始就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十一点二十,排长下了命令:拆帐篷,装车,撤。 没人反对。大家手脚麻利得不像话,所有东西十五分钟收拾完毕。车队发动时,我看见仪表盘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最后那辆吉普车刚开出营地,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我们刚才扎营的那片平地上,沙子在旋转,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中心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我们沿来时的车辙印往外开。鼓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从地底传上来,震得人牙根发酸。开车的司机老陈突然猛打方向盘,车灯照亮的前方,沙地塌陷下去一大片,边缘还在不断剥落。那坑的形状很不自然,近乎一个规整的圆形。 十二点整,我们冲出了那片雅丹地貌区。回头望去,月光下的荒漠静悄悄的,只有风在呜咽。后来在军区医院,我们每个人都做了全面检查,除了轻微脱水没什么大碍。但有三个人之后每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坑边沿,坑底有什么东西在一明一暗地发着光。 这事儿没写进正式报告。排长只说遇到了突发性沙暴,提前撤离。只有一次他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那个喇嘛……他喝水只喝三口,这是藏地老话里的‘留余’,意思是凡事别做绝,给天地留一份。他是在还你水的情。” 这些年我常想,荒漠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是还没被发现的地下暗河在夜里改道?还是古人留下的遗迹在特定时间产生共振?又或者,有些地方本来就不该在夜里停留?那个老喇嘛,他是恰好路过,还是一直在等我们这样一支队伍? 人与自然之间那条线,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模糊得多。在那些人类足迹尚且稀疏的土地上,总有一些古老的警告在风里流传,它们可能化成一个手势、一句谚语,或者一个只喝三口水的奇怪规矩。科学能解释沙丘移动的原理,却解释不了为什么有人能预知沙丘何时移动,这大概就是荒野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一课:保持敬畏,有时候比保持警惕更关键。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