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冬天,南京军区的人在云南建了个火化场。韩干事负责处理烈士遗体,第一个烈士叫杨献龙,脑袋全烂了,眼还睁着。 那年的云南边境,风吹过来都带着硝烟味儿。前线下来的战士身上裹着泥浆血垢,安静的躺在门板上,担架排成了长队。 这个火化场,设在云南西畴县的兴街,离炮声隆隆的老山前线并不遥远。负责这里的韩亚清干事,是南京军区第1军第1师的政治部组织干事。接到组建战地烈士工作组的命令时,他整夜睡不着觉,在操场上徘徊,脑子里全是以后要面对的血肉模糊的画面,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他明白,自己即将踏上一个没有枪炮声,却同样残酷的“特殊阵地”。 1984年12月9日下午4点30分,火化场迎来了第一位烈士。他是师炮团的战士杨献龙,当天中午在猫猫跳阵地牺牲,头部受了重伤。当遗体被抬上冰冷的工作台,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位不久前刚从教导队毕业的年轻战友,此刻头部被凝固的鲜血覆盖,双眼却无法闭上。火化组里大多是年轻战士,为了防止大家怯场,韩亚清决定,这第一次整容,全部由干部动手操作。 清洗、缝合、刮脸、更衣……军医李国天的手一直在颤抖,眼泪和手中的棉球一起落下。韩亚清在一旁协助,看着熟悉的战友变成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们做得极其仔细,最后为杨献龙穿上整洁的制式军装,涂上一点胭脂,让他看起来仿佛只是安然入睡。 举行简单的告别仪式时,护送他来的官兵和火化组的同志们,送走了这位年轻的兄弟。那一晚,火化组的许多人彻夜未眠,几乎没人吃得下饭。这仅仅是开始,更艰巨、更惨烈的任务还在后面。 前线的战斗越来越激烈。1985年1月,一场大战过后,火化场前的空地上,一次就摆放了29位烈士的遗体。眼前的景象让最坚强的战士也为之动容:有的遗体面目全非,有的肢体残缺。 他们的工作,就是为这些残缺的躯体恢复最后的尊严。四肢不全的,要用稻草和白布裹扎出假肢的形状;头部创伤严重的,要用棉花塑形,仔细掩盖。每整理完一位,大家都像经历了一场耗尽全部心力的战斗。 最让人心碎的一幕,是接收一个麻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半袋混杂着泥土、血水的遗骨和碎肉。送来的战士流着泪说,这里面是十八位在猫耳洞被敌炮击中牺牲的战友。十八个鲜活的生命,最后只剩下这么半袋无法分辨的遗骸。韩亚清和战友们默默地将它们火化,最终只分拣出五块稍完整的遗骨。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战争接近尾声时,一项更艰难的任务交给了韩亚清:调查36位“失踪”烈士的情况。他深入每一个阵地,找到见证人,记录下战友们最后的时刻。有的是拉响爆破筒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是遭炮击后遗体被掀下悬崖,有的则是遗体在转运途中再次被炮火炸飞。 这36位烈士,连一把骨灰、一件完整的遗物都没能给亲人留下,他们的身躯已与南疆的红土融为一体。写完调查报告,韩亚清感觉自己的神经几乎麻木了。 在老山,牺牲的烈士们平均年龄只有21.9岁。麻栗坡烈士陵园里,长眠着年仅16岁的战士。他们中许多人,从新兵连就直接走上了战场。火化组的官兵们,每次触摸这些年轻的生命,内心的痛苦都难以言喻。有位叫谢关友的烈士,身上有八十多处伤口,火化后骨灰中拣出了十一枚弹片。这些冰冷的金属,记录着他们曾如何浴血奋战。 为什么要在战场附近建立火化场?这源于一个沉重的现实考量。此前,烈士遗体都安葬在麻栗坡,但随着牺牲人数增多,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家属让当地接待不堪重负。为了让烈士“回家”,也减轻家属日后跋涉祭奠的艰难,上级做出了“遗体火化、骨灰还乡”的决定。于是,这个特殊的火化场诞生了,它成为连接战场与故乡的中转站,是给烈士的最后尊严,也是给生者的一丝慰藉。 韩亚清和他的21人工作组,在这个充满刺鼻气味和悲痛眼泪的“阵地”上,坚守了数月。他们制定了严格的程序,从接收、清洗整容、火化到骨灰登记入库,一丝不苟。因为他们深知,自己送别的不仅是战友,更是一个家庭的孩子、兄弟、父亲。他们必须让每一位烈士,尽可能体面、干净、完整地走完最后一程。 硝烟终会散去,但记忆应当永存。老山火化场的故事,是关于战争残酷性最直白的注脚,它告诉我们,胜利的代价究竟有多么沉重。那些永远留在南疆的青春面庞,那些父母等了二十年才艰难抵达的一座座墓碑,都在提醒我们,和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今天我们脚下的安稳土地,正是由无数个“杨献龙”和那“半袋遗骨”所代表的牺牲换来的。记住他们,是每一个享受和平的人,最起码的责任。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本文关于老山战役烈士善后工作的历史细节,参考自《解放军报》历史报道及中国双拥网官方文献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