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那年，我供出来的大学生弟弟，开着一辆破车回到村口，他说出的第一句话，让我愣在原地 四十五岁这年，我守着老家的院子，正弯腰给菜苗浇水。 村口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一辆破得掉漆的小轿车，歪歪扭扭地开了进来，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我们这穷山沟，别说小轿车，就是摩托车，都算稀罕物。我直起身，眯着眼睛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身上的西装皱得像腌菜，脚下的皮鞋，鞋尖都磨平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喊出了那声我等了十年的称呼： “姐，我回来了。” 我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我的裤脚。 是他，陈家明。我那个供了整整十二年，送进名牌大学，然后跟我断了所有联系的亲弟弟。 我和家明，是苦水里泡大的。爹妈走得早，那年我十六，他十四。临终前，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秀莲，你是姐，一定要让家明读出来，他是陈家的根。” 我烧了自己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把所有的机会，都给了弟弟。 白天，我跟着村里的壮劳力下地，扛麻袋，割麦子，手掌磨出的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晚上，我就着煤油灯，纳鞋底，做绣活，拿到镇上换钱。一分钱，我都要掰成两半花。 村里人都说我傻：“秀莲，你图啥？一个女孩子，把自己熬成黄脸婆，将来他出息了，还能记得你？” 我不信。 每次家明从学校回来，拿着红彤彤的奖状，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说：“姐，我又考了第一！”我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他去县城读高中，我卖了家里唯一的老黄牛。他考上省城的名牌大学，我咬咬牙，把爹妈留下的老宅子，抵押了出去。 送他去上大学的那天，在火车站，他抓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姐，等我出息了，我一定回来接你，带你去城里享福！” 我笑着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我的弟弟，终于要飞出这穷山沟了。 家明没有食言。他毕业后，进了大公司，很快就站稳了脚跟。他开始给我寄钱，每次都千叮万嘱，让我别再干活，好好享福。 我把那些钱，一分不少地存了起来。我想着，他在城里，娶媳妇，买房子，处处都要花钱。我这个姐姐，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不能给他添乱。 可我没想到，他的出息，成了我们之间最深的鸿沟。 谈了个城里的女朋友，叫小静。我满心欢喜，想着去城里看看他，给他带点自己种的花生、晒的腊肉。 我给他打电话，他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姐，你别来了。” “为啥？我不耽误你。” 他终于不耐烦，说出了那句扎心的话：“小静的爸妈要见我，你一个农村妇女，满身土味，来了，只会给我丢人。” 电话挂了。 我举着听筒，愣在原地，心像被一把钝刀子，割得鲜血淋漓。 我满身土味？我丢人？ 我忘了，我手上的茧子，是怎么给他换来的学费。我忘了，我熬的那些夜，是怎么给他换来的生活费。我忘了，我放弃的那些机会，是怎么给他换来的光明前途。 从那以后，他联系我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同村的人从城里回来，跟我说：“秀莲，你弟弟结婚了，娶了那个城里姑娘，婚礼办得可风光了。” 我没接到电话，没收到请帖。 我疯了似的打他的电话，打通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以后，别联系了。” 再后来，那个我烂熟于心的号码，成了空号。 这十年，我守着老家的破院子，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踏实。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没想到，十年后，他开着一辆破车，回到了这个他曾经拼命想逃离的地方。 我把他领进屋，给他倒了杯热茶。 他捧着杯子，手一直在抖。他跟我说，他靠着岳父的关系，事业顺风顺水，却也越来越瞧不起自己的出身。他拼命地想割裂过去，想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 可后来，岳父退休了。他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房子没了，车子没了，那个曾经嫌我丢人的媳妇，也跟他离了婚。 他走投无路，众叛亲离。 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家，还有个姐姐。 “姐，我错了。”他跪在我面前，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那些年的委屈，心酸，怨恨，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恨吗？当然恨过。 可他终究是我的弟弟，是和我流着一样血的亲人。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里屋，拿出一串钥匙，塞到他手里。 那是老宅子的钥匙。 当年，我攒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宅子赎了回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守着，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总觉得，他会回来。 “老宅子，我一直给你留着。”我轻声说，“累了，就回来歇歇。”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钥匙，突然嚎啕大哭。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很多年前，在火车站送他时一样。 “家明，记住，外面的世界再大，飞得再高，家，永远是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岸。” 四十五岁这年，我供出来的大学生弟弟，开着一辆破车，回到了村口。 他说出的第一句话，让我愣在原地。 而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原谅。 因为，我们是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