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在外地上班，半年没回来了，前几天我请假了专门去看她，我在她上班的地方，给她租了房子，所以去的时候就直接去房子了，没有告诉她，就想着给她个惊喜。 火车到站时天刚擦黑，我拎着塞满土特产的帆布包，按她之前发的定位找到那栋老式居民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咔嗒"开了，玄关没摆她常穿的粉色拖鞋，倒立着个半人高的画架，罩着块旧床单，旁边扔着几支秃了头的画笔，笔杆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油彩。客厅的灯没开，借着窗外的路灯，看见桌上铺着张半开的画纸，画的是我们老家的院子，篱笆上爬着她最爱的牵牛花，屋檐下挂着去年我给她编的玉米串，连院角那只总爱蹭她裤腿的黄狗都画得活灵活现，就是狗尾巴画歪了，旁边用橡皮擦了个黑印子。 我把帆布包放地上，刚想伸手摸画，听见楼道里传来噔噔的脚步声，比视频里听着轻快不少。门"吱呀"被推开，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支新画笔，看见我时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袋子"啪"掉地上，画笔滚了一地。"你咋来了？"她声音都变调了，慌忙把画架上的床单往下扯，结果用力太猛，连画架带画摔在地上，画纸皱成一团。 我蹲下去捡画，她也蹲下来抢，手指上的颜料蹭了我一手，蓝的绿的混在一起。"你这是干啥呢？"我举着沾了颜料的手问她，她脸涨得通红，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偶往我手里塞，"给你的！"布偶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小人，眼睛用黑纽扣缝的，歪歪扭扭，肚子上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我报了个绘画班，晚上去学的，"她抠着布偶的衣角，"想着把老家画下来，等攒够钱就把院子修修，你不是总说想回去住吗？" 我捏着那个扎手的布偶，突然想起前阵子视频，她总说加班，背景里有沙沙的声音，我问她在干啥，她说在整理文件，现在才明白，那是画笔蹭纸的动静。茶几底下露出半截课程表，上面写着"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素描基础"，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她脚边的垃圾桶里，扔着好几张揉皱的画纸，都画着同一个院子，只是一张比一张整齐。 夜里我醒了，看见她趴在桌上偷偷画，台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皱着眉给画里的黄狗补尾巴，笔尖顿了顿，又用橡皮轻轻擦。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吓了一跳，笔掉在纸上，画了个墨点。"别画了，睡觉去。"她转过身搂住我脖子，下巴抵在我肩上，"再画会儿，等画好了，咱们就把老家的照片换成这个，挂墙上肯定好看。" 第二天我要走，她塞给我个保温袋，里面是刚烙的糖饼，还热乎着。"路上吃，"她帮我理了理衣领，"等我下次视频，给你看画好的院子。"我走到楼下回头，看见她扒着阳台栏杆冲我挥手，画架就立在她旁边，床单没罩，那幅画在阳光下亮堂堂的，牵牛花像真的一样要爬出来。火车开的时候，手机震了震，是她发的消息："等我画完，咱们就回家。"我咬了口糖饼，甜丝丝的，跟她给我画的那个院子一样，暖乎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