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正在做饭，家里的门被打开了，一看是我婆婆带着亲戚来了，说来看看新房子，于是我让婆婆领着看房子，我跟我老公继续做饭。 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我切菜的手有点抖。案板上的青椒是早上刚买的，本来想做老公爱吃的虎皮青椒，现在突然觉得不够招待客人——尤其是听说大姨也来了，她是婆婆的亲姐姐，平时住在老家，对家里的事总格外上心，我这还是头回正式招待她。老公在旁边剥蒜，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别慌，妈早上打电话说过，大姨特意带了老家的菜干，你不是念叨好几天想吃梅干菜扣肉了？"我这才发现，冰箱冷藏层里躺着一小袋深褐色的菜干，用麻绳捆着，旁边还有块腊肉，皮上带着老家特有的烟火气。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夹杂着大姨略显沙哑的笑："你看这厨房，瓷砖擦得能照见人影，我那儿子以前在老家，碗都不会洗一个。"我隔着玻璃门看见大姨点点头，手指划过橱柜："这拉手选得好，圆润不伤手，是用心了。"心里突然一松——上周装橱柜时，我特意让师傅换了这种圆头拉手，就怕老人孩子磕碰，当时婆婆还笑我小题大做，原来她都记着呢。 炒到第二道菜时，小姑子悄悄溜进厨房，手里攥着个布袋："嫂子，给你的。"布袋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打开一看，是条米色围巾，毛线针脚忽松忽紧，边缘还掉了两根线头。"我织的，"她挠挠头，耳朵尖有点红，"学了一个月，本来想给妈，妈说你冬天骑电动车接孩子，脖子总着凉。"我捏着那条还带着体温的围巾，突然想起她上次视频时抱怨"毛线总打结，手指都磨出茧子了"，这真的是她那个连缝扣子都嫌麻烦的人织出来的？ 饭桌上，大姨夹了块梅干菜扣肉，慢慢嚼着说："这菜干还是去年秋天晒的，你婆婆特意让我留着，说你爱吃这口。"婆婆接话："她啊，心细得很，知道我胃不好，煲汤总放山药；知道大姨有风湿，提前把客房的电热毯铺上了。"我低头扒饭，看见大姨的筷子又夹了块青椒："这虎皮青椒也好吃，不咸不淡，正合我口味——现在的年轻人，能把家常菜做明白就不容易了。" 饭后亲戚们要走，大姨拉着我的手不肯放，掌心粗糙却暖和："我来之前还担心呢，怕城里媳妇娇气，看你把家打理得这么妥帖，我那老妹子也算能松口气了。"她转身时，我看见她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想起婆婆说过大姨退休金不多，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送完客人，老公在厨房洗碗，我帮着收拾客厅。婆婆坐在沙发上翻东西，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个相册："你大姨带来的，说让你看看你婆婆年轻时多俊。"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二十岁的婆婆梳着麻花辫，站在土坯房前笑，旁边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这是你公公，"婆婆指着照片，"那时候穷啊，结婚时就两床被子，现在看看你们，多好。" 傍晚给孩子换衣服时，我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红布包，里面裹着五颗剥好的核桃，还有张纸条，是大姨的字迹："听你婆婆说孩子最近长牙，核桃磨粉煮粥好。我手笨，剥得慢，别嫌弃。"窗外的夕阳正好照进来，落在核桃仁上，油亮亮的，像撒了层碎金。 老公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妈刚才跟我说，大姨偷偷给她塞了两百块，说'给孩子买零食，别告诉你儿媳，她要面子'。"我想起大姨临走时，往我包里塞的那包土炒花生，说"路上饿了吃"；想起婆婆偷偷往我保温杯里续的热水，说"你胃寒，少喝凉水"。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关心，都藏在这些碎碎的日子里，像梅干菜里的盐，慢慢腌进了时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