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西安项目部的时候，卫生间遇到一个女孩子，是销售，她冬天还穿了比较单薄的秋装。 那时候西安已经零下五度，项目部走廊的窗户缝里钻着风，我裹着羽绒服都觉得后颈发凉，她却只穿件米白色针织开衫，下摆还沾着点泥点子。见我看她，她往暖气片那边挪了挪，脚在地上蹭了蹭，声音有点发紧：“刚在楼下摔了一跤，外套蹭脏了，怕客户看见不好，就脱下来塞包里了。” 我瞅见她手里攥着个空手机壳，数据线缠得乱七八糟，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脚边还放着个摔变形的保温杯，里面的水估计早就凉透了：“等客户？”她点头，眼睛往电梯口瞟，“约的十点半，现在都过十分了，我手机早上忘充电，刚才关机了，客户肯定打电话找我了。”她跺了跺脚，针织衫袖口短，手腕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这单要是黄了，我这月试用期都过不了。” 我想起自己工位抽屉里总备着个充电宝，就说：“你等两分钟，我给你拿充电器，先把手机打开再说。”她眼睛亮了下，又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话没说完，电梯“叮”一声开了，出来个穿西装的男人，她立马站直了，手在衣角擦了擦——那应该就是客户。 男人皱着眉看表：“小周是吧？怎么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脸一下子红了，刚要解释，手机“嗡”地震了下，是我塞给她的充电宝充上了电。她手忙脚乱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弹出三条未读消息，她扫了一眼，脸更白了：“王总，对不起，我、我把您要的产品检测报告落家里了……” 男人脸色沉下来：“没报告我怎么签？上次说的参数我得再核对一遍。”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突然想起上周帮技术部整理资料，好像见过她家公司的产品报告，就凑过去小声说：“我们项目部资料库里有电子版，我现在帮你打印一份？你确定报告内容跟你落家里的一致吗？”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光：“一致！我昨天特意核对过三遍！”我拉着她往办公室走，回头跟男人说：“王总您稍等，报告马上就来，上周我们刚用过他们家的材料，数据没问题。”打印的时候，她手还在抖，盯着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像盯着救命稻草。 等她拿着报告跑出去，我听见男人说：“行，数据对得上，那就签吧。”过了会儿她回来还充电宝，眼睛亮晶晶的，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这是我妈煮的姜茶，你喝点暖暖，今天要不是你……”她吸了吸鼻子，“我差点就因为个报告丢了工作。” 后来她转正那天，特意给我带了盒糖炒栗子，说是她老家迁西的，“热乎着呢，你尝尝。”我剥开栗子，甜香混着暖气飘起来，看着她穿着新羽绒服，跟前台小姑娘说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有时候递过去的不只是一个充电宝，可能是给人撑了把伞，帮着挡住了一场眼看要下起来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