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医生朋友说尽量不要让自己最亲的人在医院去世。 上周三凌晨三点,我在医院走廊碰见他,白大褂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帮着家属抬担架。担架上躺着个老爷子,盖着蓝布衫,领口别着枚旧铜扣——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和老伴结婚时的定情物。家属里的儿子红着眼,手里攥着个收音机,“医生,我们回家”。 我愣了下,老爷子血氧已经掉得厉害,医院的呼吸机就在隔壁。他听见动静走过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指尖在“放弃抢救”那栏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帮家属把老爷子的头垫高些。家属里的儿媳从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里面是晾好的温水,“爸,您喝点,这是咱家院里井打的水,您总说比医院的甜”。 去家属家的路上,他跟我聊起这事。“刚开始我也劝,说医院能维持更久。”他扯了扯口罩,露出的下巴上有道浅疤,是去年抢救病人时被仪器蹭的,“但儿子掏出个旧相册,翻到老爷子七十岁生日那天,照片里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面前摆着碗长寿面,说‘等我走那天,得吃口咱老婆子擀的面,就着太阳吃’。” 到了家属院,天刚蒙蒙亮。老爷子的屋子不大,墙上贴着孙子的奖状,床头柜摆着个掉漆的收音机,正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后来知道,是老爷子年轻时最爱听的《定军山》。儿媳蹲在床边,用棉签沾着温水擦老爷子的嘴唇,孙子趴在床尾,小声念老爷子写的日记:“今日给小花(他老伴的小名)买了块花布,她做的棉袄,穿着比啥都暖”。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老爷子突然睁开眼,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儿子赶紧把窗台上晒的干枣捏了一颗,剥了皮递到他嘴边,“爸,您尝尝,今年新收的,甜着呢”。老爷子抿了抿嘴,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好像还带着笑。 回来的路上,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你说,人走的时候,到底是想闻消毒水的味儿,还是自家院子里的桂花香?”他突然停下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颗用红绳串着的桃核,“这是老爷子孙子塞给我的,说他爷爷总说,桃核辟邪,让我戴着”。 我捏着那颗磨得发亮的桃核,突然想起他开头说的那句话。原来所谓“不要在医院去世”,不是说医院不好,是说最亲的人啊,该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闻着一辈子闻惯的味儿,听着听了几十年的声音走。就像老爷子,走的时候,嘴里含着自家收的枣,耳朵里是爱听的戏,手边是记了一辈子的人和事——这大概,才是人间最后的体面吧。
在医院第一次遇到这么孝顺的女儿
【1评论】
用户17xxx02
可是我们连自己的老家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