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一个同事当着三四个其他同事的面，说我胖，还开玩笑似地来一句：“你要是瘦下来，我可以考虑你”。当时那气氛，瞬间就有点尴尬。 我手里的马克杯正往嘴边送，听见这话手一抖，温热的咖啡溅在米白色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说话的是隔壁组的小王，刚入职三个月，仗着自己是985毕业，总带着点莫名的优越感。旁边的人想笑又不敢笑，眼神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瞟，空调出风口的风扫过脖子，凉飕飕的。 我放下杯子，拿纸巾擦着裤子上的咖啡渍，没抬头：“谢谢啊，不过我暂时没打算让人‘考虑’。倒是你，与其操心别人胖瘦，不如把上周搞砸的方案改改，客户都催第三次了。”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小王的脸“唰”地红了，抓起桌上的文件摔门而出，留下一屋子的尴尬。 下午开项目会，小王汇报方案时，PPT上的数据表格歪歪扭扭，明显没用心。主管皱着眉问：“这就是你改了三天的东西？”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看着他额角的汗滴在键盘上，突然想起早上他说我胖时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听见小王在隔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我知道错了……那个方案我确实没上心……同事都说我眼高手低……”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想起自己刚工作时，也因为怕出错不敢问人，结果把报表里的小数点标错了位，被主管当着全组人的面批评，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天上班，我在小王桌上放了杯热豆浆和一张便签，写着：“报表里的环比数据可以用折线图展示，更直观。我电脑里有模板，需要的话叫我。”他来的时候看到豆浆，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中午去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小声说：“昨天……谢谢你。”我咬着包子笑：“谢我干啥？谢我没让你在主管面前更难堪？”他脸又红了，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是，我妈说我从小就爱嘴欠，总得罪人……你没生我气啊？”我喝了口粥：“生气倒不至于，就是觉得你挺可惜的，明明专业能力不错，偏偏长了张不讨喜的嘴。” 他突然放下筷子，特认真地说：“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后来小王真的像变了个人。方案写得越来越细致，见了同事会主动打招呼，连茶水间的咖啡渣都记得倒。有次部门团建玩撕名牌，他主动站到我旁边：“姐，我保护你，他们都知道我跑得快。”结果我还是被人撕掉了名牌，他急得满场追着人喊：“你怎么能撕女生呢！”逗得大家直笑。 前几天发季度奖金，小王拿了新人奖，上台领奖时特意说：“特别感谢李姐，上次我方案写砸了，是她教我怎么做数据可视化，还跟我说‘能力是骨头，情商是肉，光有骨头硌得慌’。”台下都笑了，我也笑，突然觉得这办公室里的咖啡味，好像都比以前香了点。 现在小王见了我，总叫我“李姐”，偶尔还会带家乡的特产给我，说“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谢谢你教我做人”。其实我哪教他什么了，不过是在他尴尬的时候，没再推他一把而已。你说这人啊，是不是都有那么个阶段，用刺把自己裹起来，以为那样就不受伤，却不知道有时候一句软和话，比什么都管用？ 上周整理旧文件，翻出刚工作时的照片，那时候我比现在还胖十斤，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公司门口笑得一脸傻气。可那又怎样呢？现在的我，能独立带项目，能帮新人避坑，能在同事需要时递杯热豆浆——这些，好像比裙子能不能拉上拉链，重要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