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心电图仪规律的嘀嗒声,成了唯一的时间刻度。 万梓良,昔日的江湖大哥,金马影帝,如今躺在白色被单下,瘦削得厉害。 糖尿病并发症正在啃噬他。 旁边守着的,是林家栋。 他刚凭《树大招风》拿下金像影帝,片约和闪光灯正追着他跑。 但他推掉了。 所有戏约,所有采访。 就坐在这里,削一个苹果,递一杯温水,调整一下枕头的高度。 动作熟稔得像护工,眼神专注得像信徒。 香港兰桂坊的夜店,此刻正觥筹交错。 多少称兄道弟、义薄云天的誓言,就着昂贵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桌是情谊的秀场,病房才是情谊的刑场。 泡沫散去,谁在裸泳,一清二楚。 林家栋记得清楚。 九十年代,他还是个愣头青,在片场手足无措。 是万梓良把他拉到身边,一句一句教他对白,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帮他抠戏。 “演戏不是背台词,是过生活。 ”这话,他记了三十年。 香港影坛的师徒谱系,从任剑辉白雪仙,到刘家良洪金宝,血脉相传的从来不只是技艺,是“人”字那一撇一捺的支撑。 现在,师傅的江湖落幕了。 没有镁光灯,没有欢呼声。 只有逐渐衰败的躯体和漫长的静默。 林家栋的陪伴,是沉默的回报。 它不产生票房,不上热搜,但它重如金像奖杯。 在这个人走茶凉是常态的圈子里,他选择做那个扇风添炭的人。 我们见过太多塑料情谊。 资源互换时亲密无间,价值榨干后形同陌路。 林家栋给出了一份古老的答案:情义的真伪,不取决于宴席上的碰杯分贝,而取决于病床前那把椅子的温度。 世界越浮夸,这种近乎笨拙的坚守,越像一记闷拳,打在时代的棉花肚上,却在我们心里,撞出了回响。

用户48xxx70
废话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