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家庭她走的时候，嫂子摔的碗还在梦里碎着，那年她二十二，男人扇她耳光，哥嫂摔碗的声音混在一块，她拎着包往火车站跑，背后嫂子喊，滚就滚，别指望再回来吃现成饭。 如今她真回来了，离婚后在外地摆摊卖米粉，攒了两年钱给妈看病，昨夜她本想趁哥嫂加班，悄悄把药送过去，哪知乐瑶突然发高烧，她只好带着孩子留在老房子里。 哗啦一声，厨房里碗碟摔在地上，嫂子抹着脸冲进来，头发散了，“你又回来闹”，贾艳红刚熬的粥在桌上晃着，她低着头擦地，听见哥哥在厨房里压着嗓子说，艳红孩子病了。 病了就该死在外头，嫂子抄起锅铲往灶台上一摔，你妈上个月就搬来跟我住，她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得看我脸色，贾艳红摸到乐瑶的手滚烫，孩子迷糊着攥住她衣角。 她拖着行李箱下楼，路灯刚亮起来，哥嫂的新电动车停在车棚里，后座还留着她小时候坐过的印子，十六岁那年她哭着说不读书了，哥哥骑车带她去买布料做窗帘，妹妹，帮妈撑过这阵子。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母亲的语音消息响起来，沙沙的，说红啊，你嫂子今早给我擦身子，手都在抖，贾艳红摸出裤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母亲的糖尿病药钱，还差两百块。 天台上传来乐瑶的咳嗽声，她抱着孩子往上走，顶楼风大，晾衣绳上的被单鼓得满当当的，像嫂子年轻时围在腰上的那条布裙，那年腊月嫂子生孩子，她半夜起来加炭盆，看见嫂子缩在产房外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啃着冷馒头。 妈的，糖尿病药，她对着夜色小声嘟囔，远处便利店亮着白灯，乐瑶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胳膊上还带着输液的青印。 手机又响了，是房东催租的短信，她数了数口袋里剩下的零钱，楼下传来哥嫂的吵闹声，再这样下去，老家的房子都要被银行收走了。 晨光刚爬上窗台，贾艳红就把最后五百块钱塞进妈的枕头底下，老人眼睛浑浊，盯着她，轻声说，囡囡，嫂子说了，等你走了，她就接我去住。 巷口早点摊的热气刚飘起来，她就看见哥哥拎着两个保温桶往医院跑，桶里排骨汤还咕嘟着，和她离家那年哥哥偷偷塞给她的便当盒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