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一位73岁老妇在儿子的搀扶下走进赣州烈士陵园，在前夫墓前泣不成声。 她颤抖着抚摸墓碑上“赖来发”三个字，指尖却突然顿住碑的右侧，竟还刻着另一个名字：刘法玉。 那是她自己的名字，一个被她藏了半个世纪的名字。 老人蹲下身，手指一遍遍划过“刘法玉”三个字，泪水混着陵园的雨水往下淌。 儿子扶住她时，听见母亲哽咽着重复：“他们……他们以为我死了。”1935年那个春天之后，这个名字就该随着武汉监狱的枪声消失了，可此刻它却和前夫的名字并排刻在这里，像一道迟到五十年的惊雷。 她本是江西兴国县的童养媳，1930年红军到村里时，她攥着刚绣好的红星鞋垫追了三里地。 没人想到这个裹过小脚的姑娘，后来会成为红军卫生员速成班最出色的学员，在闽赣边区的山林里写下23种草药配方。 1934年长征出发前夜，丈夫赖来发把蓝布针线包塞给她，“带着，缝伤口，也缝念想。” 长征路上的雪地里，她用那针线包给伤员缝过棉衣，也给牺牲的战友整理过遗容。 赖来发在湘江战役中没回来，她抱着针线包哭了半夜，第二天照样背起药箱蹚过刺骨的江水。 30多个重伤员在她手里活了下来，她说不清自己哪来的力气，只记得针线包上的红星被血浸得越来越红。 1935年的武汉街头，她和战友钟三秀刚接过曹医生递来的药箱，就被国军围了个严实。 监狱里的酷刑没让她开口，直到游击队袭击囚车时，她从颠簸的车上跳下来，滚进路边的芦苇荡。 再醒来时，身边只有那个被打穿了底的针线包，战友钟三秀不见了，刘法玉这个名字，也跟着沉进了岁月深处。 她在湖北乡下被一户农民救下，后来成了他家的媳妇。 生下孩子后，她教他们认字，只写四个字：“为人民服务”。 没人知道这个总在夜里摩挲针线包的女人，曾在红军总医院一天缝合过27个伤口。 1950年代镇上登记历史信息，她填了“普通农妇”，把针线包压进了箱底最深处。 1986年这次来陵园，本是想和前夫说说话，却意外撞见了自己的名字。 民政干部后来告诉她，当年钟三秀牺牲前，把她的名字报给了组织，说“刘军医肯定也牺牲了，她最勇敢”。 我觉得，那个磨得发亮的针线包，早成了她藏在岁月里的身份证明，五十年过去，针脚没松，信念也没松。 后来每个清明，赣州烈士陵园的那片墓碑前，都会放着一个蓝布针线包。 73岁那年认回自己名字的老人，总坐在碑前絮叨些家常，像当年在长征路上和赖来发说话那样。 阳光透过松枝落在针线上，那些细密的针脚里，藏着一个红军女军医最朴素的坚守活下来，本身就是对牺牲最好的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