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全国青年美展上，一幅两米多高的油画突然让展厅安静下来。 画布上的老农民满脸皱纹，手里捏着旱烟袋，有人指着画说“这哪是艺术，简直是丑化劳动人民”，旁边却有评委红了眼眶这幅后来被国家收藏的画，创作者罗中立当时刚从工厂考上美院，口袋里揣着的还是工友凑的饭票。 1977年冬天，重庆钢铁厂的搬运工罗中立把铁锹一扔，揣着皱巴巴的报名表去了四川美院。 那年他30岁，工友都说“老罗你疯了，铁饭碗不要去当穷学生”，只有妻子陈柏锦连夜帮他补文化课这个当年在车间和他一起临摹《工农兵画报》的姑娘，比谁都清楚他画本里藏着的那点“野心”。 考上美院的第二年，罗中立跟着老师去大巴山写生。 在达县的村口，他撞见一个守粪水窖的老农蹲在地上抽烟，皱纹里夹着汗珠，指甲缝里全是泥。 那一瞬间他突然停下笔以前总想着画英雄人物，可眼前这个叫邓开选的老人，不就是最该被记住的模样吗？ 没钱买大画布，他就去广告公司打杂，用攒下的钱裁了块5米长的布。 寒冬腊月在室外写生，颜料冻得挤不出来，他把画箱揣进怀里焐化了再画。 有人劝他“画小点省力”，他摇摇头，非要把老人的每道皱纹都画得像刀刻一样我觉得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恰好是艺术最需要的东西。 那些看似多余的细节，后来恰恰成了戳中人心的关键。 1980年美展现场，《父亲》原作前围满了人。 有人说“把农民画得这么土，不符合社会主义审美”，评委吴冠中却站在画前看了半小时，最后说“这才是用油画语言写中国农民的史诗”。 最后全票通过拿了一等奖，国家收藏时给了400元，相当于当时半年工资，罗中立用这笔钱给陈柏锦买了件红毛衣，剩下的全买了颜料。 后来有人问罗中立，为什么放着国外展览的机会不去，非要守着四川美院的画室。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1970年代写生画板说“艺术这东西，离了土就长不成”。 从《父亲》到后来的《故乡》系列，他画的始终是那些弯腰种地的人，就像当年在钢铁厂搬运时，陈柏锦跟他说的“画身边的真实，比什么都强”。 如今中国美术馆的展厅里，《父亲》的旱烟袋依旧清晰可见，画布上的汗珠像刚落下时一样鲜活。 罗中立当年用过的那块写生画板，现在还挂在四川美院的工作室墙上，颜料渍里藏着从工厂到美院的脚印。 艺术从来不是凭空长出的花，是那些愿意蹲下来看泥土的人，把生活的纹路，一笔一笔刻成了时代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