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炸开，噼里啪啦响了足有两分钟，纸屑落满地。烟雾散去，门口空荡荡的，就站着三四个远房亲戚，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按村里几十年的规矩，这鞭炮一响，就是报丧，街坊四邻就该过来搭把手了。 可今天，巷子里安静得吓人。风一吹，只有地上那点纸钱灰在打转。 李老汉的儿子站在门槛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停地朝巷子口望，喉结上下滚了滚，想喊点什么，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出来。他婆娘在屋里，急得直搓手，眼泪都快下来了。 隔壁王婶家，鞭炮响的时候，窗帘动了一下，很快又拉严实了。东头张大爷家，干脆把院门从里面插上了。 李老汉七十多岁，没了。他一辈子要强，跟东家吵，跟西家骂，半个村子的人都被他指着鼻子数落过。谁家占了他一垄地，他能堵着门骂三天。谁家孩子碰了他家果树，他能追到学校去。 他总说，人不能吃亏。 现在，他儿子就那么站在门口，从中午站到快天黑，来来回回就那三四个人。一口水没喝，嘴唇干得裂开。搭灵棚的架子还散在地上，连个下手的人都没有。 最后还是村干部看不下去了，背着手走过来，对着李老汉的儿子叹了口气，没多说，转身挨家挨户去敲门：“都搭把手，人走了，什么恩怨都了了，让他走得体面点。” 人，是陆陆续续来了。但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说话，搬完东西就走，放下钱就走，连口水都不喝。整个院子，除了风声，就剩下干活的闷响。 人活一辈子，攒的不是钱，也不是房，说白了，攒的就是人心。不然，你走的那天，鞭炮放得再响，也炸不出一片人来帮你抬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