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在台湾潜伏42年的地下党利用假身份回到了大陆。 当66岁的谢汉光在广州白云机场看到举着"叶依奎先生"牌子的接待人员时，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磨得边角发白的农业技术员证。 这个用了38年的假身份，此刻像枚烧红的烙铁烫着掌心。 穿过熙攘的接机大厅，玻璃窗映出他满头的白发。 谁能想到这个穿着深蓝色卡其布中山装的老人，曾在台东深山的山洞里靠野果充饥，也曾在林业实验所的标本室里偷偷绘制台湾中南部地形草图。 行李箱里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叠泛黄的农业观察笔记，纸页间还夹着1946年新婚时妻子曾秀萍绣的荷包。 在柳州老家的青石板路上，谢汉光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 老宅门口那棵他走时刚栽下的桂花树，如今已经枝繁叶茂。 推开虚掩的木门，堂屋里坐着位白发老妇人，手里摩挲着个褪色的红布包。 四目相对的瞬间，曾秀萍手里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42封未寄出的家书。 "我以为你早就..."曾秀萍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谢汉光蹲下身帮她捡信，指腹抚过信封上"夫汉光亲启"的字样。 这些信里藏着她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1946年那个初秋，她发现自己怀孕后，悄悄辞去了教师工作，在娘家后山搭了间茅屋。 儿子谢健生满月那天，她抱着孩子对着广西方向磕了三个头。 在统战部的接待室里，谢汉光从行李箱底层抽出个铁皮盒子。 里面是用蜡封好的38本观察报告，从1950年台湾山地部落的作物分布，到1970年代农业技术改良，每一页都用工整的小楷写就。 "这是我能带回的，只有这些。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后来这些资料被存进福建省档案馆，编号"台农001"。 晚年的谢汉光总爱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手里常拿着把锈迹斑斑的小锄头。 那是他在台东达仁乡当佃农时用的工具，排湾族头目送他的临别礼物。 1996年清明刚过，他坐在藤椅上翻看孙子的课本，指着"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句话，突然笑出声来。 阳光穿过桂花树，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如今谢家老屋的堂屋里，还挂着那张四世同堂的照片。 谢汉光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左手牵着曾秀萍，右手搭在孙子谢明远的肩上。 相框旁边摆着那把台东带回的锄头，木柄被摩挲得油光锃亮。 每年清明，谢明远都会用这把锄头给爷爷的坟头添新土，泥土里总混着几粒从台湾捎来的相思树种。 铁皮盒子里的观察报告现在还锁在档案馆的恒温柜里。 去年谢明远去查阅时，发现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桂花花瓣，是1988年谢汉光从柳州老宅的桂花树上摘下的。 这个藏了半辈子秘密的老人，终究把最柔软的牵挂，藏进了最坚硬的信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