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就有一任校长，就是盯人，查岗，查备课，查上课，查作业，考试查监考，查试卷批改，查试卷分析，查中午谁提前去食堂吃饭，甚至站在门岗查迟到早退，但凡能查的地方他都不放过，查完就训人。 我当老师的第一年，校园里总飘着股说不清的紧张——粉笔灰味里混着脚步声，走廊里的人影一晃，我们就条件反射地摸教案。 那是王校长来的第三个月。 他好像永远不用睡觉，早读铃响前二十分钟，就站在教学楼下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黑色笔记本，目光扫过每间教室的门窗，连窗帘没拉齐的缝隙都要记下来。 我们私下叫他“铁面校长”，不是说他冷，是他查起岗来，连你教案上昨天的备课日期有没有用红笔圈都要盯着问：“这里为什么空着？上周二的课堂反馈呢？” 查作业更绝。 他会随机抽一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红笔批注的日期、评语的字数、甚至有没有漏改的小题，都要在笔记本上画勾或打叉——有次年轻老师小周漏改了两道口算题，他拿着作业本追到办公室：“孩子家长昨天打电话问，你让人家怎么回复？”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午休。 他会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谁提前三分钟放下教案去打饭，谁端着餐盘在座位上闲聊超过五分钟，记完就站在公告栏前等，见着人就说：“教学时间要专注，吃饭时间也要守规矩——学生看着呢。” 我们都觉得他管得太宽了，直到那次期末统考。 教育局来检查教学常规，我们的教案本、作业批改记录、试卷分析报告被当成样板展览，说“每个环节都扎实得像砌墙”。那天会后，王校长把我们叫到会议室，打开他那个磨破边角的黑色笔记本——里面夹着我们每个人的课表、学生的易错知识点，甚至还有谁的孩子要高考，谁的父母生病需要调课的备注。 “我知道你们累，”他翻着本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学校是孩子们的未来，我们松一尺，他们可能就差一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后来他调走时，我们才发现，他每天七点到校，晚上九点才离开，办公室的灯总亮到最后——那些被他“查”过的细节，慢慢变成了我们教学里的习惯：教案要写清学生的反馈，作业要标上批改日期，连午休时都会下意识地看看学生的餐盘有没有吃完。 现在路过教学楼，粉笔灰味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不再有当初的紧张了。 那个黑色笔记本的影子，好像还在提醒我们：有些“严”，不是挑剔，是怕我们忘了——站在讲台前，手里攥着的，从来都不只是教案，还有一群孩子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