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买过招①1、不翼而飞民国时,天津卫有句童谣:“估衣街,一里长;裘皮店、绸缎庄。”这说的是估衣街的店家,就数裘皮店和绸缎庄的买卖最好。这不,估衣街北头新开了家绸缎庄,字号叫元隆盛。掌柜的姓史,为人实诚,会做买卖,不到半年工夫,就把绸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招人眼热。九月底的傍晚,按照惯例,元隆盛早早打烊后开始盘货。四个伙计和账房盘完柜台、货架和库房的绸缎,全傻了眼,店里居然莫名其妙地少了六匹软缎和四匹九霞缎,这可是两百多块银圆的货呐!史掌柜听了这事,也十分吃惊,他怀疑是伙计监守自盗,便挨个儿盘问了账房和四个伙计,却没问出个子丑寅卯。史掌柜既心疼又郁闷,难道是缎子自己长腿走了不成?转天上晌,史掌柜请一个关系要好的同乡喝茶。同乡在津门做药材生意,见多识广。史掌柜一脸沮丧,把丢缎子的事讲了一遍,同乡苦笑着说:“我估摸着,你那缎子十有八九是被高买偷走了。”见史掌柜一脸迷惑,同乡哑然失笑:“告诉你吧,高买就是专盯珠宝店和绸缎庄的小偷。他们偷窃的手段倍儿高明,进店后张口就要买价最高的高货,只要逮住机会,眨巴眼的工夫,就能在你眼前把高货顺走,而你毫无察觉,所以才叫‘高买’,明白了吗?”史掌柜恍然大悟:“合着我的店被‘高买’盯上了,这可怎么办呢?”同乡略一琢磨,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另雇个机灵点的小学徒,专盯着形迹可疑的客人,只要他能做到眼不离货,缎子就不会丢了。”史掌柜点了点头。喝完茶回店后,他吩咐账房找个有灵性的小学徒。几天后,账房就带来一个亲戚家的宝贝儿,十二岁,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史掌柜单独叮嘱他,踏踏实实在店里待着,哪儿也甭去,盯着进出店门的客人,一旦发现有人手脚不干净,立马招呼四个师哥逮人,扭送到侦缉队。小学徒十分聪明,既不傻坐着,也不死盯着,而是装作客人,在店里东瞅瞅西摸摸,两只眼睛在客人身上溜溜直转。对此,史掌柜很满意。很快又到了月底,史掌柜亲自带着伙计们盘货,没想到店里居然又少了八匹绸缎。史掌柜来气了,把小学徒叫到后院,质问他是怎么回事。小学徒嗫嚅着回答:“掌柜的,我每天两眼都不敢眨一下,盯着进进出出的客人,没发现他们偷缎子啊,不过……有时候进来的客人多,我一个人盯不过来。”史掌柜又问:“你几个师哥有问题吗?”小学徒摇了摇头,史掌柜一下子没了话说,只怪自己没考虑周全,又让高买得了手。接下来该怎么办,史掌柜还没琢磨出来,第二天上晌,绸缎庄忽然来了个穿着洋灰长衫的麻子,见没人搭理他,张口就嚷嚷起来:“嗨嗨嗨,还有喘气儿的吗?老子是侦缉队的李副队长,叫你们掌柜的来见我!”史掌柜赶紧来到前店,客客气气地把李麻子让进了后堂,请坐上茶。李麻子说:“你这店生意不错嘛。”史掌柜客气地说刚刚够糊口,顺嘴把两次丢缎子的事讲了一遍,还说可能是高买干的。李麻子“啪”地拍响了桌子:“这帮高买胆子不小啊,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史掌柜,你放心,回去我就警告他们,今后谁要是再敢踏进你这儿半步,就甭想在天津卫混了!”说着,他话锋一转:“史掌柜,你打算怎么谢我啊?”史掌柜一愣,明白了李麻子的意思,虽不情不愿,还是说了声稍等,去前店取了个麻纸包,走回来对李麻子说:“李队长,我给您太太选了块上好的软缎,做成旗袍,一准好看。”谁知李麻子只瞥了一眼那纸包,便拉下了脸,起身抬腿就走。史掌柜一脸尴尬,忙把他送出了店门。当天晚上,史掌柜拎着点心盒子来到同乡家,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说:“这个李队长,我给他太太送块那么好的缎子,他却不愿收,还拉了个长脸,你说这叫嘛事儿啊!”他叹了口气,又说:“不过,我打算把小学徒辞了,只要李队长给高买打了招呼,他们就不敢来我的店了。”同乡想了想说:“先把他留着,别急着辞退,听我的,有备无患。”2、不速之客初一一大早,史掌柜出了趟门,回来后,他一脚刚踏进店里,大伙计就迎上前来,说有人找。只见那客人肤色黝黑,身材高挑,两臂修长,正在后堂等着,史掌柜拱手问道:“请问您找我有嘛事啊?”黑脸人打量了几眼史掌柜,开口问:“史掌柜,听说您店里丢了不少缎子,有这事儿吗?”史掌柜微微一愣,店里丢缎子的事,除了同乡、李麻子和店里的人外,旁人并不知情,这人怎么会知道呢?他不由得多了份戒心,问:“您是听谁说的啊?”黑脸人笑了,说:“这您就甭管了。史掌柜,我只问您,您知道您的绸缎庄为嘛会丢那么多的缎子吗?”史掌柜反问道:“怎么着,难道您知道啊?”黑脸人见史掌柜这么问他,苦笑着摇头说:“看来您是信不过我啊。得,算我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告辞!”说完,他起身就走。史掌柜一愣,忙追问:“您贵姓,究竟有嘛事啊?”黑脸人没回头,不冷不热地撂下“于黑子”仨字,大步走出了绸缎店。史掌柜皱起了眉,心里有些不踏实,抽空来到同乡的药店,问他有没有听说过于黑子这么个人。同乡说有点耳熟,回头找人打听一下。回店后,史掌柜把小学徒叫到后堂,叮嘱他继续盯紧进出店门的客人,以防万一。自打上次盘货时又丢了缎子后,小学徒见自己没被史掌柜赶走,内心十分感激,因此更加用心地看起了店。店里进来了好几拨客人,闹哄哄的,其中一个瘦瘦的男子引起了小学徒的注意。只见他头戴黑呢绒礼帽,鼻架金丝眼镜,脚蹬三接头的皮鞋,一副在官家做事的派头,身上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丝绸夹衫,非常宽大。眼镜男来到柜台前,冲柜台内最矮的四伙计说,眼瞅着天气渐凉,夹衫穿不了几天了,想缝制一件上好的缎面棉袍。四伙计高兴地应了一声,拿着软尺走出柜台,给眼镜男量完尺寸,记在了单子上,然后请他选喜欢的绸缎。眼镜男先瞅了瞅柜台上摆放的各种缎匹,似乎不太满意,又抬头瞧柜内货架上摞的缎子,忽然指着其中一匹蓝色的织锦缎,让四伙计拿下来。四伙计麻利地拿了过来。眼镜男仔细瞧完,问了问价钱,觉得颜色有点深,又让四伙计把货架上的蓝色绸缎全拿过来,比一下色差。很快,柜台上就摆满了十几种不同品种的缎匹。小学徒慢慢挪到离眼镜男不远的地方,假装在挑选缎子,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扫视着他。眼镜男左挑右选,终于选中了一款浅蓝色的缎子,说:“我先比画比画,看看颜色适不适合我。”说完,他左手一扯,四五尺长的缎子就被扯了出来,盖住了他的前半身,然后问四伙计:“帮我瞅瞅,这颜色怎么样啊?”四伙计瞅了两眼,忙回答说:“这颜色和提花都适合您,我觉得挺好。”除了小学徒,谁也没注意到,就在眼镜男问话时,一卷露出柜台半截的九霞缎被他伸手一抽,掉了下来。眼镜男左膝略微一屈,顶住了掉落的缎子。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说:“我得先看看,出门时带没带钱夹子,要是忘了带,今儿可就白跑一趟了。”说完,他用左手往怀里摸索了一会儿,忽然亮出了个钱夹子,高高举起,冲四伙计自我解嘲说:“你瞧瞧我,老是犯迷糊。”他这才不慌不忙把盖在身上的缎子扯下来,一边往柜台上堆放,一边招呼四伙计:“就这缎子吧。伙计,就我这身高,你看得扯几尺才够做件棉袍啊?”此时此刻,小学徒惊奇地发现,那匹掉下来的九霞缎已不见了踪影。他皱起了眉头,怪了,缎子去哪儿了?四伙计手脚麻利,一边报着尺寸,一边丈量缎子,扯好缎子后,伸手在算盘上扒拉了几下:“先生,您选的缎子是一块五毛钱,加上棉花和工钱,总共是两块三。”眼镜男满意地点了点头,交完钱,拿起单子转身快步就走。小学徒终于愣过神来:那匹九霞缎一定被眼镜男用右手揣进了怀里,他是个偷缎子的高买!小学徒立马奔到大伙计跟前,小声说:“大师哥,那人是个高买!”大伙计脸色大变,立刻冲两个师弟一招手,快步追出了店门,大声喊住了几步之外的眼镜男:“先生,请留步!”眼镜男闻声转过身来,不解地望着几个伙计:“怎么了?”大伙计紧走几步,来到他跟前,笑眯眯地说:“先生,有位客人把钱夹子落在了柜上,看看是不是您的钱夹子。”眼镜男“哦”了一声,两手在前襟、两肋、后腰等处来回摸了两遍,忽然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来个钱夹子:“喏,在这儿呢,你再问问旁人吧。”大伙计忙拱手说声打扰了,冲俩师弟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回走。小学徒急了,追上来问为什么不搜身,大伙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没瞧出来吗,他摸遍了前胸和后背,嘛东西也藏不住,还用得着搜吗?回店!”史掌柜听了大伙计的报告,沉着脸问小学徒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学徒赶紧把看到的全部经过讲了一遍,史掌柜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见小学徒一点儿也不像撒谎的样子,便大声吩咐道:“关门,盘货!”一炷半香燃过时,大伙计来到后堂,耷拉着脑袋说少了一匹九霞缎。史掌柜知道,小学徒没看走眼,缎子就是被那个眼镜男偷走的。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真是邪门了,那高买离开绸缎店后,还没走几步路,掖进怀里的缎子藏哪儿了啊?过了几天,喝茶时,同乡告诉史掌柜:“我给你打听到那个叫于黑子的人了,你猜猜他是干吗的。”史掌柜摇了摇头,同乡告诉他:“是个高买。”史掌柜一下子愣住了:“那他来找我干吗啊?”同乡摇了摇头,缓缓地讲起了他打听到的跟于黑子有关的事。
高买过招①1、不翼而飞民国时,天津卫有句童谣:“估衣街,一里长;裘皮店、绸缎庄。
灵犀锁所深楼
2025-12-30 00: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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