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9岁的林青霞去拜访张大千大师,张大千被眼前的美丽女孩惊住了,感叹世间还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就是记者为他们拍照片时大师还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睹美人惊叹奇,大师羡慕睛不移。 一九八三年的华语影坛正风头正劲,香港嘉禾押宝徐克,准备推出奇幻武侠大片《新蜀山剑侠》。剧组在片头题字上犯了难,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几个好看的字,而是一份来自传统艺术的背书和气息,于是目光落在了远在台北外双溪摩耶精舍的张大千身上。 那年张大千八十四岁,已经在丹青世界摸索了大半个世纪,从敦煌壁画到泼墨泼彩,从四川内江到南美巴西,再回到台湾山间,他早已成为画坛分量最重的名字之一。嘉禾公司名字里的“嘉禾”,当年就出自他手,这次再求他为“蜀山”题字,既是念旧情,也是借大师之名为电影添一层文化光晕。 问题在于,张大千因眼疾和身体,每日多以养晦为主,几乎不再轻易动笔。徐克亲自上门也被婉拒,他只说自己年纪大了,写不动了。剧组一筹莫展时,有人想起他一生爱画仕女,也欣赏美人,便提出一个大胆的主意,请当时二十九岁、正在片中饰演瑶池堡主的林青霞亲自登门。 林青霞的故事从眷村开始。十八岁被星探发掘,一部《窗外》让她踩进影坛,二秦二林的名号随即传开。七十年代她演过无数琼瑶式爱情片,到了八十年代主动把事业重心移往香港,在《爱杀》《新蜀山剑侠》等片中尝试从柔弱少女向英气女侠转型。 一九八三年,她在《新蜀山剑侠》中首次披上仙气逼人的造型,饰演瑶池仙堡的主人,既温柔又凌厉,正站在事业最明亮的路口。 她原本就对张大千心怀敬意。早几年前拍摄《雁儿在林梢》时,布景墙上就挂着他的画作,镜头曾停留许久,让画中仕女和镜头前的她形成微妙呼应。得知剧组想请她去求字,她很快答应,挑了一篮水果,备了上好茶叶,登门拜访摩耶精舍。 那天她穿了一身简洁素雅的衣服,颜色不张扬,却衬出线条与神情的干净。站在书房门口时,银须垂胸的大师抬眼一望,眼里分明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又收敛成长者的笑意,起身相迎。 这一刻,其实是两种美学的相遇,一边是传统笔墨里养成的理想仕女,一边是银幕上成长起来的现代女神。 林青霞规矩地奉上礼物,说明《新蜀山剑侠》的来龙去脉,提到蜀山题材和大师故乡的牵连,也说起嘉禾曾经得过他的题字。张大千听得认真,目光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地停留,又看了看桌上的宣纸,缓缓点头。 笔墨砚台被摆开,他在纸前略一凝神,提笔写下“新蜀山剑侠”几个大字,又落款“蜀人张大千”,把自己的身世和这部电影悄悄系在一起。据在场的人回忆,当时林青霞站在一旁,几乎连呼吸都轻了,生怕惊扰这一刻。 对她来说,这不只是为电影争来一行墨迹,更像是亲眼见证一位长者将一生笔墨缩成几个字。 写完之后,记者请两人合影。照片中,张大千坐在藤椅上,林青霞站在一侧,微微侧身,笑意含蓄。镜头按下时,大师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这不是流俗的打量,而是画家对理想美感的注视。后来这张照片在影坛画坛之间流传,人们提起它,总爱感叹一句画中画外都好看。 几周后,《新蜀山剑侠》在香港上映,片头张大千题写的片名配着剑光与云气,让观众在特效尚未铺陈之前,先闻到一股从水墨中来、又被搬进银幕的古意。 影片在票房上交出不错的成绩,林青霞也凭瑶池堡主一角拿到金像奖提名,从此走上武侠片之路,后来才有了东方不败那样的巅峰角色。 同一年四月,张大千因心脏病在台北离世,这幅“新蜀山剑侠”的题字成了他晚年为数不多的公开墨宝之一。此后他的画在世界各地拍卖会上屡屡创下高价,而那一日与林青霞的短暂相逢,也被写进回忆录与访谈里,被当作他漫长人生里温柔的一笔。 多年以后,林青霞从银幕退到书桌前,用文字回望走过的路。她从眷村少女成长为时代偶像,又在婚后转身为写作者,二〇二三年拿到金马终身成就奖。她提到拜访张大千时,语气仍带着当年的敬畏和欣喜。 一位是五百年来罕见的大画家,一位是几代华语影迷共同的银幕身影。八十四岁与二十九岁,四川内江与台湾嘉义,传统水墨与光影技术,在那一年,通过一纸片名与一张合影短暂相交。 电影散场,画家辞世,岁月把墨迹和胶片都收入记忆,但那种对美的相互认可,却一直留在后来人的讲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