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知青刘朝旭被推荐上大学，临走时去找队长告别。没想到，在他家窗前，听到里面队长说：“朝旭要走了，去给他借点路费吧！”队长媳妇说：“你上次卖了羊皮袄才凑够给知青买锅的钱，现在让我上哪儿借 1973年的寒风在山西临汾的黄土塬上刮得生硬，那种风里夹着砂砾，打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北京知青刘朝旭站在生产队长郭叔家的窗根底下，举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了，指节距离那发黑的窗棂只差几厘米，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屋里传出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要把家底掏空的执拗。郭叔压着嗓子说：“朝旭那娃要走了，这一路回北京一千多里地，咱得想办法给他凑点盘缠，总不能让娃空着手走。” 紧接着，郭婶带着哭腔呈上财务报表，那字句仿佛是从牙缝艰难挤出：“借？”拿何物去借？上次为赔偿那口锅，家中仅有的羊皮袄亦已变卖。如今家徒四壁，实在无物可借啊！现在家里早就是个空壳子，你让我上哪儿去变钱？” 窗外的刘朝旭，刹那间仿若被一记闷棍迎面击中，整个人在猝不及防间，陷入一种混沌而惊愕的状态，思维也瞬间停滞了。这几十秒的“偷听”，把他的记忆瞬间拽回到了那个燥热的夏天，也揭开了一个被掩盖了半年的残酷真相。 事情得回到那口锅上。那天早起做饭，知青点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锅底儿漏了，水滋滋地往下流，把柴火浇了个透湿。几十号人等着吃饭上工，刘朝旭急得满头汗，硬是找会计预支了15块钱公款。 15块钱在今天看来也就是一杯奶茶钱，但在1973年的黄土高原，这是这群知青好几个月的口粮，是一笔足以压死人的巨款。 郭叔二话没说，套上驴车带刘朝旭进城买锅。那天日头毒得要把地皮晒裂，郭叔热得受不了，脱下身上的褂子叠在车板上——那15块钱就揣在兜里。 等到了供销社，新锅挑好了，回头一摸车板，天塌了。那件褂子，竟无端消失不见，与之一同消逝的，还有那笔钱。二者仿若被无形之手悄然掳去，空留满心错愕，让人不知所措。在那个人挤人的集市上，被人顺手牵羊是常有的事，可这对郭叔来说，意味着一年的工分白干了。 彼时，刘朝旭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急切之下提出让众人凑钱赔偿。但郭叔那个倔脾气上来了，脖子一梗吼道：“娃，别管了！俺丢的钱，俺负责！” 刘朝旭那时候年轻，真以为郭叔有什么私房钱能填这个窟窿。直到此刻站在窗根底下，他才明白那个所谓的“负责”意味着什么：那是郭家最值钱的物件，也是郭叔冬天干活时唯一的御寒屏障。用一件传家羊皮袄换一口大铁锅，这是那个物资匮乏年代里，最残酷的等价交换。 刘朝旭没有敲门，他死死咬着嘴唇，转身冲进了风沙里。回到知青点，他把这事儿一说，几十个年轻人都沉默了。大家伙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一毛两毛地凑，硬是凑够了数，跑去把那件羊皮袄赎了回来。 破晓时分，离别悄至。刘朝旭内心百感交集，终是不忍烦扰郭叔相送。他毅然独自迈向未知之途，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朦胧晨雾里，渐渐模糊。他将赎回的羊皮袄精心裹好，趁着四下无人，脚步轻缓地来到郭叔家门前。而后，小心翼翼又悄无声息地把它置于门口，旋即转身离去。 就在他跳上返城的卡车，车轮卷起黄土的时候，郭叔还是追了出来。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蓝布包，气喘吁吁地往刘朝旭手里塞。 布包内，一叠皱巴巴的毛票安卧其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旁边几枚被摩挲得熠熠生辉的硬币相伴，它们默默诉说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一共是3块7毛钱。 这3块7毛钱，是郭叔跑遍了大半个村子，这家借五毛、那家凑三毛求来的。在这个刚刚卖了袄的家庭里，这笔钱不仅是路费，更是郭叔一家透支了所有社交信用换来的“体面”。 除钱财之外，还有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袋中是金黄的玉米面饼子，那是郭婶通宵烙制而成，尚带着淡淡烟火气与丝丝余温。 刘朝旭在卡车车厢内，紧攥着手中温热的钱与饼子，泪水瞬间决堤。悲恸似汹涌浪潮将他狠狠席卷，他泣不成声，身体因抽泣蜷缩，腰几乎都直不起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干粮和路费，这是一份沉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的情义。 后来返京，郭叔四处托人打听刘朝旭的地址。他念叨着，想给那娃寄些自家种的红枣，质朴心意，满是关怀。知青点的同伴们撒了一个集体的谎，他们统一口径告诉郭叔：“不知道朝旭的地址。” 这哪是不知道，这是不敢说。他们太了解郭叔了，要是有了地址，这个憨厚的汉子哪怕是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会源源不断地把东西往北京寄。这种善意太沉重，他们不想让这个已经家徒四壁的好人再受穷了 故事如果到这里结束，或许还带着一丝温情的余温，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冷峻 1974年，也就是刘朝旭上大学的第二年，一封来自山西的信送到了他手中。信纸很薄，上面的字却重得让人窒息——郭叔牺牲了 在一次抢修窑洞的山体塌方中，为了救被困的村民，郭叔被埋在了那厚重的黄土之下。那件赎回来的羊皮袄，可能还没来得及温暖他几个冬天，那个说“到了这儿就是一家人”的汉子，就把命留在了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信源：中国知青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