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二十九那场全家总动员的大扫除。你妈一边嫌弃你连窗帘都卸不利索,一边把鸡毛掸子递给你让你去够房梁。过去老人说这叫“除陈”,扫走霉运才能迎财神。现在想想,那一掸子挥下去的其实是一年的淤堵。 是除夕下午就开始在厨房里转圈的仪式感。无论你在外面是Alex还是Lucy,回了家你就是那个被吆喝着剥蒜、摆碟子的小王或小丽。女人们在灶台边聊着谁家媳妇今年没回来,男人们窝在沙发里剥橘子,嘴上说着“有啥看的”,眼睛却没离开过电视里的万里江山图。鱼是必须有的,但谁也不许吃光,得剩下——图个“年年有余”。 是那锅注定会吃出惊喜的饺子。北方人的除夕,总有一个硬币在几大盘饺子间流浪。小时候为了吃到它撑到打嗝,长大了筷子却开始绕着道走。不是因为怕硌牙,是想把那份“来年发财”的彩头,留给考砸了的侄子,或是刚失业的表弟。 还有大年初二路口那永远打不到的车,和后备箱里那两瓶怎么也送不出去的茅台。 说起来好像都是琐事,甚至有些重复到让人倦怠。每年都在做一样的事,见一样的人,听一样“什么时候结婚”的问话。可你有没有发现,如果有一年没听到那几句唠叨,这个年就像没关紧的冰箱门,总觉得哪里漏了风。 其实哪里是喜欢这些节目呢,是舍不得卸了这场大戏。 《常回家看看》唱了几十年,直到自己也成了那个“领着孩子、陪着爱人”回家的人,才听懂那句“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中国人的爱太含蓄,从不直说“我想你”,只会问“怎么瘦了”,只会把鸡腿悄无声息夹进你碗里。年夜饭的菜单从腊月就开始盘算,其实不是为了那口吃的,是为了有一个理由,让四海的人都往一口锅里伸筷子。 陈与义写过,“今年元夜时,惟有灯依旧”。其实灯也不是旧年的灯了,但看灯的人还是那帮人,这灯就敢叫“依旧”。 这两年总听人说年味淡了。我倒觉得,不是淡了,是规矩少了,可情分没少。以前的年过给神,祭灶王、敬天地,每一步都有章程;现在的年过给人,过给难得聚齐的一桌老小。年轻人不爱守岁就去睡,长辈不再计较“初一不能动剪刀”,大家不约而同学会了和差异共存。这种松弛,何尝不是新时代的好风俗。 前阵子看新闻,有户人家办了十六年家庭春晚,从耄耋老人到满地跑的孩子,唱歌、三句半、发奖状。我忽然懂了。所谓固定节目,不是为了服从传统,是给家族里每一个努力活着的人,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所以下次再问你“你家过年有什么固定节目”,不必觉得土。 那是你家独有的密码,外人看不懂,你嫌它陈旧。可等到某年换了剧本,少了某个人,多了某双新筷子,你才会明白:原来琐碎不是重复,是恩赐;原来岁岁年年人不同,才衬得这句“花相似”,格外深情。 哪有什么年味变淡,是我们终于从“享受仪式”的孩子,长成了那个“制造仪式”的大人。而你心甘情愿张罗的那顿饭,擦干净的那扇窗,就是你家今年的固定节目。 它不必写进县志,却足以写进你爱的人,往后几十年的记忆里。
是年二十九那场全家总动员的大扫除。你妈一边嫌弃你连窗帘都卸不利索,一边把鸡毛掸子
飞海鹰
2026-02-12 08:3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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