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一旦以“为你好”为名,剥夺你思考、选择甚至生育的权利,再崇高的初衷也会结出毒果。齐奥塞斯库时代的罗马尼亚,正是这种“善意暴政”的人间标本。那段历史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着强制的“幸福”从来都是致命的枷锁。 齐奥塞斯库1965年掌权后,便宣称要“打造强大民族”。他将人口增长视为强国的关键,在1966年推出770法案,彻底废除堕胎合法化,仅允许四种特殊情况实施堕胎。 这项政策严禁避孕用品流通,甚至要求女性定期接受身体检查,一旦发现怀孕必须强制生育。齐奥塞斯库把“增加人口”包装成爱国义务,却硬生生将女性的子宫变成了服务国家的生育机器。 政策推行初期,罗马尼亚的总和生育率从1.9飙升至3.6,看似达成了“人口增长”的目标。可这份虚假的繁荣背后,是无数女性的血泪与绝望。数据显示,1965年罗马尼亚的孕产妇死亡率为每10万人85例,到1989年飙升至169例,其中147例都源于不安全堕胎。 无数女性为规避禁令,被迫寻求无资质的地下诊所,轻则落下终身残疾,重则失去生命。更残酷的是,大量家庭无力抚养多子女,只能将孩子遗弃,1989年罗马尼亚孤儿院的儿童数量就达10万至17万,总计约50万孩子在孤儿院长大,他们大多遭受忽视、虐待,甚至感染艾滋病,一生都活在阴影里。 齐奥塞斯库还执着于打造“幸福生活”的假象,强行推行农村系统化运动。他计划拆毁全国7至8千个村庄,将数百万农民驱赶至城市的集体公寓。这些农民被迫在两周内搬离居住了一辈子的家园,没有任何补偿,也没有稳定的生计保障。 新建的集体公寓简陋冰冷,缺乏基本的供暖和供水设施,冬天室温常常低至零度,农民们失去了土地,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活方式,只能在陌生的环境里挣扎求生。 为了修建所谓的“社会主义胜利大街”和人民宫,布加勒斯特大量历史建筑、教堂被拆毁,4万多居民被迫搬迁,甚至有一家每年救治5万多人的平民医院,只因齐奥塞斯库的爱犬在此受了惊吓,就被强行拆除。 这位高喊“全民共建幸福”的统治者,却将自己与民众彻底割裂。齐奥塞斯库要求全国民众节电节粮,规定路灯只开三分之一,冬天切断大部分居民区的暖气,老百姓连面包、肉类都要定量供应,甚至连咖啡都难觅踪迹。 他宣称要偿还外债、振兴国家,却将国民收入的三分之一用于积累,大肆修建形象工程。耗时13年建造的人民宫,花费20多亿美元,是世界第二大行政建筑,内部装饰豪华,摆满水晶吊灯和大理石雕塑,却有70%的空间处于闲置状态,每年仅电费和供暖费就需600万欧元。 他还给自己的爱犬考布授予陆军上校军衔,用外交包裹从英国邮寄专用狗食,派秘密警察和专职医生照料,而街头的民众却在寒风中排队数小时,仍可能买不到一口果腹的粮食。 这种“强制幸福”的暴政,不杀人肉体,却扼杀人的主体性;不囚禁身体,却监禁思想。齐奥塞斯库政权垄断了所有话语权,虚报浮夸成风,1989年他宣称全国粮食产量达6000多万吨,实际仅1823万吨,小麦、玉米的虚报产量更是远超实际数倍。 官员们争相说假话、唱赞歌,普通民众则只能选择沉默。没人敢抱怨生活困苦,没人敢质疑政策不公,因为任何异议都会被视为对政权的背叛。久而久之,罗马尼亚社会只剩下两种人:沉默的顺民,和伪装的骗子,思想被禁锢,人性被扭曲,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压抑的死寂。 1989年,罗马尼亚爆发革命,齐奥塞斯库政权被推翻,这场持续23年的善意暴政终于落幕。新政府上台后,第一时间废除了堕胎禁令,仅一年时间,罗马尼亚的孕产妇死亡率就下降了一半。这个国家用无数人的血泪证明,任何以“为你好”为名的权力越界,都是对人性的践踏。 真正的善,从来都不是居高临下的强制给予。它尊重每个人对生活的定义权,尊重每个人的自主选择,哪怕那份选择看似“错误”或“低效”。 齐奥塞斯库的初衷或许有“强国”的期许,但他用权力剥夺了人们生育、居住、思考的权利,这份初衷便彻底沦为了作恶的借口。自由意志从不是文明的装饰,而是文明的根基。唯有守住个体的选择自由,尊重每一个独立的灵魂,权力才不会跑偏,善意才不会变质,这样的社会,才能真正孕育出幸福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