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往桌上一拍，那个数字“40万”，稳稳地停在那儿。 我长舒一口气，把本子推给旁边正削苹果的老伴。她头都没抬：“看啥？” “看钱，够了。” 她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又低下头，继续转着手里的苹果，皮薄薄地垂下来，没断。 “从今天起，不存了。”我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盯着墙上那本撕了十几年的旧日历。“想吃啥就去买，那件看上好几回的羊毛衫，明天就去拿下。” 老伴没作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我面前。 我捏起一块，没吃，看着她。她六十，我六十二，两个人加起来养老金九千块，不算多。可为了这个四十万，一件衣服能穿十年，菜市场的菜叶子都恨不得捡回家。我这糖尿病，十几年没敢碰过一块甜的。 “以后，”我把那块苹果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炸开，“咱们每个月，去省里玩两次。每年，跑两个没去过的省。” 老伴终于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 她说：“疯老头子。” 过去的日子，是减法，是把欲望一点点从生活里抠掉。从今往后，得用加法活。把过去十几年欠自己的好日子，一天一天，加倍补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