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年初秋,河间府献县新任知县刘培山花了八十两白银,从邻村娶来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柳小娥做妾。谁料洞房花烛夜,新娘子竟不翼而飞,更奇的是,三年后这女子抱着个娃娃重现人间,惹得全县哗然。 那年刘培山已过四十,原配早逝后一直未续弦,升任知县后想着添个妾室打理家事,也撑撑门面。八十两白银在当时不是小数目,足够寻常农户过三年安稳日子,柳家父母见知县大人上门求娶,当即点头应允,压根没问过女儿的心思。 柳小娥那年刚满十七,心里早有了意中人,是邻村的货郎赵满仓。两人在赶集时相识,赵满仓为人忠厚,常给她带些针头线脑,一来二去便暗生情愫,约定等他攒够彩礼就上门提亲。没成想,父母竟瞒着她把人许给了知县。 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映着满室喜庆,柳小娥却如坐针毡。刘培山喝得酩酊大醉,被下人扶进房后倒头就睡,嘴里还嘟囔着官场应酬的浑话。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想到与赵满仓的约定,她咬了咬牙,趁着夜色撬开后窗的插销,踩着事先藏好的木梯逃了出去。 赵满仓早已在城外的破庙里等候,两人连夜逃往百里之外的沧州府。可乱世之中,两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日子并不好过,赵满仓做货郎的本钱很快耗光,只能靠打零工糊口。柳小娥没过多久就怀了身孕,孕期反应剧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刘培山发现妾室失踪后又气又恼,当即派衙役四处搜捕,可柳小娥早已没了踪迹。有人说她被山贼掳走,有人说她失足落水,各种传言沸沸扬扬,刘培山碍于官面,查了半个月便不了了之,只是逢人便说自己倒了霉,花八十两买了场空。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献县百姓早已忘了当年的失踪案。直到那天清晨,城门刚开,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个襁褓,踉跄着走进县城,正是消失已久的柳小娥。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她自己也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惶恐。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县,刘培山得知后立刻让人把她带到县衙。公堂之上,柳小娥抱着孩子跪地磕头,一五一十道出了原委。原来赵满仓去年冬天染了肺痨,没钱医治就这么走了,她带着孩子走投无路,只能回到献县,只求刘培山能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骂她不知廉耻,逃婚私奔还敢回来;也有人同情她的遭遇,毕竟带着孩子无依无靠。刘培山看着堂下瘦弱的孩子,又想起当年八十两白银的损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按照《大清律例》,妻妾逃亡若三年内归来,丈夫可自行处置,轻则杖责,重则发卖。可柳小娥怀中的孩子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真要处置了她,孩子恐怕也活不成。献县的乡绅们也纷纷说情,劝知县大人网开一面。 刘培山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让人先把柳小娥母子带去后院安置,每日供给衣食。他心里清楚,自己若是严惩了这对母子,难免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可就这么接纳她们,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小娥在府中勤勤恳恳,每日侍奉刘培山起居,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那孩子渐渐长大,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赵满仓,刘培山看在眼里,心里虽有芥蒂,却也慢慢接纳了这个孩子,还给他取名叫刘念祖。 有人问刘培山为何最终选择原谅,他只是淡淡说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已经受了三年苦,孩子更是无辜。”这话传到百姓耳中,众人都夸他度量大,刘培山的口碑也渐渐好了起来。 柳小娥的故事在献县流传了许久,有人说她命好,遇上了宽宏大量的知县;也有人说她用三年的苦难换来了后半辈子的安稳。可只有柳小娥自己知道,那些逃亡的日子里,她多少次在饥寒交迫中绝望,又多少次为了孩子咬牙坚持。 这场跨越三年的失踪案,终究以温情收场。在那个封建礼教森严的年代,柳小娥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又为了孩子向现实低头,她的挣扎与坚持,恰是无数底层女性命运的缩影。而刘培山的选择,也让冰冷的律例多了一丝人性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