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最重情义。杜月笙一生门生无数,到了晚年落魄之际,真正能托付后事、照料家人的,唯有陆京士。 每年清明节,台北县汐止镇大尖山的山路上,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陆京士总会提着祭品,一步步走向山脚下的墓地,风雨无阻,这一走就是三十多年。 墓地旁挨着静修禅院,日常能听见寺庙的钟声,还有附近秀峰小学孩子们的读书声,安静又祥和。这里安葬着他此生最敬重的人——杜月笙。 陆京士会带着杜家子女,在墓前点上香、敬上酒,慢慢说着家里的近况,仿佛杜月笙还在世,正听着他汇报家常。 有一年清明下着瓢泼大雨,山路泥泞湿滑,随行的人劝他坐车上山。陆京士却摇了摇头,执意步行。他心里清楚,先生当年在上海对他的照顾与庇护,比这山路难走百倍千倍,这点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这份深厚的情义,要从1951年的夏天说起。那时杜月笙在香港病重,生命走到尽头,嘴里反复念叨的只有“京士”二字。 那会儿陆京士已经在台湾做官,一接到杜月笙 “病危速来” 的急电,连夜收拾行李就订了机票。可偏偏赶上台风过境,香港机场直接关了门,所有航班全给取消了。 病床上的杜月笙眼巴巴盼着人来,心里一急,说什么都不肯吃东西。直到身边人告诉他航班很快就能恢复,他才勉强喝了几口稀粥,算是吊着一口气。八月二日清晨,航班一恢复,陆京士落地香港启德机场,就踩着雨后泥泞直奔杜月笙住处。 推开门的瞬间,昏沉的杜月笙骤然睁眼,挣扎着想抬手,那份牵挂与依赖,让在场的杜家亲属无不落泪。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京士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端汤喂药、擦洗翻身,照顾得比亲儿子还要周到。 杜月笙精神稍好时,拉着他的手交代后事,要求入殓穿长袍马褂、用一口好棺材,遗体先迁台湾,日后再迁回上海高桥。 陆京士一一应下,转身就着手联络迁灵事宜。 他还帮杜月笙烧掉了一箱子欠条,其中一张是王新衡欠下的五百根金条,也随其他欠条一同化为灰烬。 望着漫天飞舞的纸灰,陆京士心里透亮,瞬间明白了杜月笙烧欠条的深意。他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替先生把身后事和家人,都照料得妥妥帖帖。 八月十六日,杜月笙离世,送他最后一程的,正是始终守在身边的陆京士。 杜月笙的灵柩在香港东华医院存放了一年多,陆京士从未忘记承诺。他一边在台湾为先生挑选墓地,一边和杜家亲属商议迁灵细节。 1952年十月二十五日,二百多位亲友聚集香港码头,为杜月笙送行。姚玉兰带着子女护送灵柩登上“盛京号”,驶向台湾。 十月二十七日傍晚,基隆港码头早已挤满迎接的人,有国民党元老,也有社团故交,神情皆庄重肃穆。 陆京士快步上前搀扶姚玉兰,轻声安慰,像是在对灵柩诉说:先生,我把你带回家了。 次日的安葬仪式,他作为治丧总负责人,从墓地选址到墓碑刻字,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只为给先生一个安稳的归宿。 其实早在杜月笙移居香港时,陆京士就已在台北悄悄准备了一处日式大房子,全是个人心意,可惜杜月笙终究没能住上。 姚玉兰带着子女到台湾后,陆京士时常上门探望,送去生活用品与生活费。彼时杜家境况大不如前,十一万美元遗产分给众人后所剩无几,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后来孟小冬也到了台湾,这位昔日京剧名角不擅理财,晚年生活拮据。 陆京士得知后,主动联络杜月笙生前好友,为她筹措生活费,打理日常琐事,让她安度晚年。他常对身边人说,先生待他情同父子,先生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 杜家子女的成长与教育,更成了陆京士的牵挂。杜月笙生前反复叮嘱子女不要走自己的老路,要好好读书。 陆京士将这话刻在心里,杜月笙七子杜维善在台湾读书时,曾长期住在他家,他既关心学业,又教其做人道理,讲先生支持抗日的故事,引导他做正直守信之人。 杜家子女遇事总第一时间找“京士叔”,不管是出国留学办手续,还是毕业后找工作,陆京士从不推辞。 但他有个原则,绝不允许孩子们涉足政治或不正当行当,严守杜月笙的遗愿。后来,杜维善成了知名古钱币专家,其他子女也都从事正当职业,无一人走歪路,这都离不开陆京士多年的引导与照料。 1983年,陆京士临终前,特意嘱咐家人将自己的墓地选在杜月笙墓旁。他用一生践行承诺,生前悉心照料,死后继续陪伴,用三十多年的时光,诠释了何为“士为知己者”的情义与担当。 这份跨越生死的守护,无关名利,只为一份知遇之恩。在岁月流转中,这份一诺千金、有始有终的信义,愈发显得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