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9月28日,谭嗣同被押赴宣武门外菜市口行刑,围观的百姓无一不是唾骂。 那时的百姓很愚昧,很容易被愚弄,被误导。清廷在通缉维新派的时候,就刻意将他们描绘成“通敌卖国、妄图颠覆大清”的乱党,还散布谣言说谭嗣同等人要废除科举、剃发易服,甚至要把江山卖给洋人。 一位当时在场的天津《国闻报》记者在后来的报道中写道:“观者万人,皆骂逆党,有掷砖石者,有唾骂者,无一为其呼冤者。” 这种场景,恐怕是谭嗣同早有预料的,他在狱中写下的《狱中题壁》里,那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既是写给维新同仁的壮语,也像是对这些误解他的百姓的无声回应。 午时三刻一到,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扬起了鬼头刀。 谭嗣同没有像其他五位君子那样闭目不语,他反而仰天长啸:“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但这声长啸招来了更加恶毒的咒骂。 有人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有人咒他“断子绝孙”,还有市井无赖捡起地上的烂菜叶、泥土,朝他砸去。 按照清廷的命令,维新派的尸体要“暴尸三日,以儆效尤”,不准任何人收殓。 可就在当天深夜,几个黑影冒着杀头的风险,悄悄摸到了菜市口。 为首的是谭嗣同的生前好友、湖南同乡罗惇曧,还有大刀王五,这位京城著名的镖师,曾受谭嗣同所托传授武艺,两人结下了深厚情谊。 罗惇曧后来在《庚子国变记》中回忆:“是夜,余与王五等携棺木至菜市口,见复生尸身暴露,双目圆睁,犹似怒目而视。余等不敢久留,匆匆敛尸入棺,连夜运往城外湖南义园暂厝。” 另有史料记载,大刀王五为了保护谭嗣同的灵柩,多次与前来追查的清兵发生冲突,后来甚至因此被迫逃离京城,他的镖局也被清廷查抄。 民间还有传闻说,王五后来参加了义和团,在攻打外国使馆时战死,临终前还念叨着要为谭嗣同报仇。 谭嗣同的死讯传到湖南同乡会时,在京的湖南籍官员和士人悲愤交加。 时任翰林院编修的熊希龄,不顾清廷“不准为逆党吊唁”的禁令,暗中联络了二十多位同乡,在湖南会馆举行了一场秘密追悼会。 据熊希龄日记记载,追悼会上,众人诵读谭嗣同的诗文,声泪俱下,有人当场写下“热血洒中华,英魂照千古”的挽联,贴在会馆的梁柱上。 为了避免被清廷察觉,这场追悼会只持续了一个时辰,众人便匆匆散去,但每个人都在心中埋下了反抗的种子。 后来熊希龄投身辛亥革命,未尝不是受了谭嗣同的影响。 而谭嗣同的父亲谭继洵,在这场变故中的表现,却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谭继洵是同治年间的进士,官至湖北巡抚,一生谨慎持重,恪守儒家传统。 他与儿子的思想截然不同,谭嗣同主张变法维新、打破旧制,而谭继洵则认为“祖宗之法不可擅改”,父子俩为此多次争吵。 据《谭嗣同全集》收录的家书显示,谭继洵曾在信中告诫儿子:“仕途险恶,维新之事过于激进,恐招杀身之祸,望汝收敛锋芒,谨言慎行。” 可谭嗣同并未听从父亲的劝告,反而在信中反驳:“今日中国积贫积弱,不变法则亡国,父亲身为封疆大吏,当以国家为重,而非固守陈规。” 戊戌变法失败后,谭继洵受到牵连,被清廷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当得知儿子被判死刑的消息时,他正在湖北巡抚衙门的书房里批阅公文。 据当时的幕僚回忆,谭继洵看完圣旨后,面如死灰,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上书求情,因为他知道,在慈禧太后把持朝政的情况下,任何求情都是徒劳,反而可能连累整个家族。 被押解回京的路上,谭继洵始终沉默不语,有人劝他找关系疏通,他却摇了摇头:“吾儿志在救国,虽死无憾,吾若求情,反辱没了他的节气。” 谭嗣同就义后,谭继洵被关在京城的宅邸中,不准外出,也不准与外人接触。 直到三个月后,清廷才下令“开复其部分官职,准其回籍养老”。 回到湖南浏阳老家后,谭继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儿子撰写挽联。 这幅挽联被刻在谭嗣同的墓碑上,至今仍清晰可辨:“谣风遍万国九洲,无非是骂;昭雪在千秋百世,不得而知。” 短短十六字,道尽了一位父亲的复杂心境。 “无非是骂”四个字,看似平淡,实则包含了对世人误解儿子的痛心,也暗含了对清廷污蔑谭嗣同的愤懑。 而“昭雪在千秋百世,不得而知”,则是一种无奈的期盼,他不知道儿子的冤屈何时才能被洗刷,也不知道历史会如何评价这场变法,但他坚信,儿子的所作所为并非“乱臣贼子”之举,总有一天会被后人理解。 事实上,谭继洵在私下里,从未否定过儿子的理想。 据谭家后人谭训聪回忆,谭继洵晚年常常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翻看谭嗣同的文章和家书,看完后总会默默流泪。 他曾对家人说:“复生之志,吾已知之,然其法过刚,操之过急,终致祸端。” 1901年,谭继洵在老家病逝,临终前他叮嘱家人,要将自己葬在谭嗣同墓的旁边。 他说:“吾生前未能尽父责,死后当伴吾儿左右,听其诉说心中抱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