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民政部列入著名抗日英烈名录的人，十年前曾带着三千土匪血洗小镇，杀人二十余，掳走几十名年轻女子分给手下。这听起来像是历史的黑色幽默，但它确实发生在一个叫马玉仁的人身上。更吊诡的是，国共两党在对待这个人的评价上，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1930年农历七月，苏北千年古镇沙沟遭遇了一场浩劫。一支三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杀来，领头的正是当时被称为"马匪"的马玉仁。 这次洗劫的起因，是为了报复曾多次检举他军纪败坏的江苏省议员赵雨生。马玉仁的队伍击溃了镇上临时组织的大刀会，随后挨家挨户搜刮财物，反抗者当场格杀。沙沟镇上那些百年老字号的店铺被洗劫一空，带不走的东西要么砸毁，要么连同房屋一起付之一炬。赵雨生被抓走后遭虐杀，尸骨无存。 财物装了几十条船还不够，马玉仁的手下又掳走了镇上几十名年轻女子，分配给有功的头目。这场劫难让繁华的沙沟镇一蹶不振，此后数十年百业凋敝。直到新中国成立，当地老人提起"马匪"二字，仍然心有余悸。 马玉仁是从苏北盐碱地里长出来的草莽。1875年生于江苏盐城，十三岁丧父，跟着盐贩子讨生活。晚清时期贩私盐是杀头的买卖，他索性加入青帮，拉起队伍武装对抗缉私营。十五岁那年失手打死一个地痞，从此亡命江湖。凭着天生神力和一身武艺，他很快成为里下河一带私盐贩子的头目。 1907年，因打死打伤多名盐警，被淮安府六县通缉。走投无路之际，他投靠了扬州青帮头子徐宝山，摇身一变成了官军。此后他在乱世中反复横跳——辛亥革命时攻打雨花台，被誉为"虎将"；之后又帮袁世凯镇压二次革命，一路升到陆军中将。北伐战争期间被李宗仁俘虏后释放，中原大战时又投靠冯玉祥反蒋。他这一生，跟谁干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自己往上爬。 如果马玉仁的人生在1930年戛然而止，他充其量是地方志里的一个"巨匪"。然而历史给了他一个用命改写墓志铭的机会。中原大战失败后，马玉仁兵败被捕，经张学良斡旋获释，回到盐城老家。五十七岁的他开始变卖家产，出钱兴修水利、围垦荒地，还捐资建学校、修医院。据说他曾亲自登门向沙沟镇受害者家属道歉，给予经济补偿。那条他主持修建的防潮大堤，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真正让他完成"救赎"的，是1937年那场民族浩劫。日军侵占盐城，年过六旬的马玉仁给蒋介石上书请缨抗日。蒋介石半信半疑，给了他一个"苏鲁战区第一路游击司令"的名头，却一分钱军饷都没拨。顶头上司韩德勤更是处处刁难，多次想借机除掉这个"前土匪"。换作以前的马玉仁，早就翻脸不干了。 但这一次，他变卖家产购买武器弹药，自掏腰包拉起近千人的游击队。日伪方面看中他的影响力，多次派人游说，许以苏北文武官员高位，均被他严词拒绝。为整肃军纪，他枪决了一贯掳掠民财的亲侄子马益华。有幕僚劝他保存实力、不如降日，他当即设计将此人灌醉后溺杀，并召集队伍训话："谁当汉奸，我就打死谁！"在盐阜沿海，他带领这支孤军与日军作战二十余次，击沉日军汽艇一艘，毙伤日伪军八十余人。 1940年1月3日，一百余名日军突袭马玉仁驻地安乐港。六十五岁的马玉仁亲率卫队迎敌，在三合尖东侧与日军短兵相接。他中弹倒地后又爬起来继续指挥，终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而牺牲。据说临终前，他担心身份暴露被日军割下首级邀功，忍痛解下头巾，把手枪、金项链和怀表包好扔到远处。那块怀表被子弹击穿，指针永远定格在上午十点二十分。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追授马玉仁陆军中将军衔，颁发"荣哀状"。1942年，抗日民主政权盐阜区行政公署举行公祭大会时，他被列为追悼祭祀的烈士之一。1986年，他的事迹被收入《国民党抗战殉国将领》一书。2015年，民政部公布第二批著名抗日英烈名录，马玉仁的名字赫然在列。2016年，江苏省政府正式追认他为革命烈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