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小雨，泥巴路滑得像抹了油。她刚从三组的辣椒地里出来，裤腿沾满泥点子，手机

那天下着小雨，泥巴路滑得像抹了油。她刚从三组的辣椒地里出来，裤腿沾满泥点子，手机又响了——是镇上老李打来的，语气急得冒烟：“你那新品种不行啊！叶子全黄了，是不是你搞错了药？”她没解释，只说“我马上到”，转身就往回走。雨水顺着草帽边沿滴进脖子里，冰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被质疑了。名牌大学毕业、城里好工作不要、非回来当个“泥腿子”农技员——村里人嘴上不说，眼神里早写满了“傻”。新引进的樱桃番茄，是她力推的项目。可苗一出问题，锅全扣她头上。她蹲在地头扒开土看根系，手指沾满湿泥，心里发苦：明明按规程来的，怎么就……正发愣，一辆皮卡停在田埂边。下来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工具箱，二话不说也蹲下来，掏出试纸测土壤pH值。“你这方案整体没问题，”他头也不抬，“但忽略了前茬作物残留的除草剂，加上最近雨水多，药害叠加了。”她一愣。没人这么细看过她的方案，更没人敢直接指出漏洞。她本想反驳，可对方递过来的数据清清楚楚，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那人是农资公司的技术专员，常跑乡镇。那天之后，他每次送货，总会绕道农技站。有时带几包新型生物菌肥，说是“试试看”；有时拎两瓶水，一瓶给她，一瓶自己喝，坐在门槛上聊玉米螟的防治窗口期。他不夸她“辛苦”，也不劝她“别太拼”。有次她被一户人家堵在门口骂“书呆子误事”，他刚好路过，没拉架，而是第二天带着显微镜和病叶样本回来，当着农户面分析：“不是药的问题，是移栽时伤根太重，加上低温，诱发了生理性萎蔫。”农户哑了火，她眼眶发热。他记得她说过哪块地偏碱，下次就带土壤改良剂样品；知道她总忘吃饭，有回直接拎了盒饭蹲在试验田边等她。两人在田埂上分着吃，米饭都凉了，却笑得像捡了宝。没人提感情。他们聊的是蚜虫抗药性、是滴灌带铺设间距、是哪种有机肥更适合本地黏土。可农户们开始传：“那俩人，一个拿本子记数据，一个拿仪器测土，站一块儿，比庄稼还配。”后来县里要推“优质农资+技术指导”一体化试点，她写了方案，却卡在资源整合上。他默默申请调岗，成了常驻本地的技术代表。签字那天，他在办公室门口等她，递过一份合作计划书，封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如今，他们一起跑村串户。她教农户识别病斑，他演示如何精准配药。有人问他们啥时候结婚，她笑笑：“等这块试验田亩产达标再说。”他接话：“那得抓紧，我可等不及要分你一半功劳。”风吹过田野，稻浪翻滚。他们的爱情没花前月下，只有沾着露水的清晨、晒得发烫的午后，和无数个为了一株苗、一粒土较真的瞬间。原来最踏实的感情，不是谁迁就谁，而是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看得见彼此眼里的光，也扛得住脚下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