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算是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尽了。 早上八点出门，现在下午五点，脚后跟生疼，坐在路边便利店啃着那个干巴巴的面包，一口一口往下咽。中介老张还在微信上发消息：“姐，还有一个，贵州的，四十七，你见不见？” 我盯着手机屏幕，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见？见了又能怎样？ 想起上午第一个，四十五岁，看着挺利索。我问工资，她说四千五。我说行。她又说：“不过我每周六要去市区弄牙齿。”什么，我妈不用吃饭了？ 第二个更有意思。我说老太太有时候需要擦身，她脸当时就拉下来了：“这个我干不了，我晕。”我心里那个气啊，你晕什么晕，你晕钱吗？ 第三个，是我今天最窝火的一个。 那女的，一进门就围着我妈转，“阿姨您皮肤真好”“阿姨您年轻时候肯定是大美人”，把我妈哄得直笑。转头跟我说：“我就是冲着照顾老人来的，年轻人我还不伺候呢，事儿多。”我当时心里那个感动，以为老天开眼了。 结果呢？她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变脸了。 “那个……姐啊，我刚才问了一下，我家那边还有点事，可能每周得回去两三次。”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就想问问，你家那边的事，是不是刚才那个电话里现编的？ 我笑笑说：“那你先去忙吧。” 她也笑笑：“行，那咱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我宁可跟我妈一起在家饿死。 第四个，一进门就盯着我家客厅看，眼神从沙发滑到电视，从电视滑到冰箱。“你家这房子挺大的啊，几居室？”“你老公做什么工作的？”“孩子在哪上学啊？” 我差点没问回去，你是来应聘保姆的还是来相亲的？ 第五个，第六个……到后来人什么样我已经看不清了，只看见一张张嘴在动。 “工资能不能再高点？” “你家老人能自理吗？” “我之前的雇主对我可好了，年底还给红包……” 我妈在后面房间里偶尔咳嗽一声，声音不大，但每次我都要竖起耳朵听。她今天没怎么说话，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把她的白发照得亮亮的。 她年轻时候也是利落人，做衣服、织毛衣、做饭，样样拿手。现在连翻身都要人帮忙。 临走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女儿，别找了，妈自己行。” 我说：“你行什么行。” 她说：“我看着你累。” 我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 手机又响了。老张：“姐，还有个，你见不见？” 我看看窗外，天快黑了，街上人来人往，有下班回家的，有接孩子放学的，有拎着菜往家走的。 只有我，坐在便利店，啃着面包，等着去见下一个陌生人，把妈交给她。 我回了老张一个字：“见。”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面包渣，往下一家中介走去。 这世上，找一个陌生人，让她像我一样爱我妈。 你说难不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