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的老年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你的钱究竟是干嘛用的？其实就是用钱来买舒坦，买方便，买高兴的。 老陈头今年七十整，退休前在厂里干钳工，现在一个人住城东的老小区。儿子一家在外地，一年回来两趟，平时就靠电话联系。老陈头日子过得省，养老金存了大半，总觉得钱得留着应急，动不得。 那天晌午，厨房的窗户开着，外头知了叫得烦人。老陈头正对着电视发呆，遥控器按来按去都是广告。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老战友发来的语音，嗓门大咧咧的：“老陈，周末钓鱼去！我新买了根竿子，贵是贵点，可甩出去那叫一个顺溜！”老陈头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那根老竹竿，用了十几年，竿梢都裂了，用胶带缠着凑合。 下午太阳偏西，老陈头溜达到渔具店门口。玻璃橱窗里摆着根碳素竿，标价一千二。他隔着玻璃瞅了半天，店员出来招呼，他摆摆手走了。可晚上吃饭时，那句话在脑子里打转：钱不就是用来买高兴的嘛。老陈头扒拉着米饭，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钓了一辈子鱼，临了还不能用根好竿？” 第二天一早，他真去把竿子买了。拎着细长的竿盒往回走，盒子轻飘飘的，老陈头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攥着点年轻时候的劲儿。周末跟战友去了水库，水面亮晃晃的，风吹过来有点腥气。老陈头组装新竿时，手指头有点抖，线穿了好几次才成。等甩出第一竿，鱼线在空中“嗖”地一声，又轻又远，他胸口那股闷气好像也跟着甩出去了。 那天钓到条三斤多的草鱼，老陈头乐得合不拢嘴。战友拍他肩膀：“早该换了！你这老伙计，以前总念叨贵，现在知道舒坦了吧？”老陈头嘿嘿笑，没接话，只顾着收线。鱼在桶里扑腾，水花溅到他裤腿上，凉丝丝的。 从那以后，老陈头往水库跑得勤了。有时候天没亮就出门，背包里塞个馒头当午饭。他不再算计饵料多少钱一包，看到新出的浮漂颜色鲜亮，也顺手带两个。有回蹲守一下午没钓着，他也不急，就看着水面波纹一圈圈散开，远处山影慢慢变暗。手机在兜里静悄悄的，他也没想着掏出来看。 入秋后，有天傍晚收竿，老陈头坐在水库边的石头上歇脚。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他的竿子斜靠在身旁，影子拉得老长。他忽然想起老伴儿在世时常说他：“一辈子就知道攒，攒了给谁花？”那时候他不吭声，现在想想，老伴儿说得对。 前几天儿子打视频，老陈头举着手机照水库给他看。儿子惊讶：“爸，您这装备升级了啊！”老陈头眯着眼笑：“花自己的钱，买自己高兴。”儿子在那头顿了顿，说：“您高兴就好。”挂了电话，老陈头把鱼护里的几条小鱼放了，空着手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他的影子在身前一跳一跳的。 昨晚收拾渔具，老陈头发现竿柄磨得有点发亮。他用布仔细擦了擦，收进盒里。窗外有只野猫路过，叫了两声。老陈头关灯躺下，琢磨着下周该去试试南边那个新钓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