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初,民国著名报人徐铸成曾以亲历者的视角与客观笔触,打破脸谱化的框框,写过一本带有亲身见闻意味的杜月笙传记,在这位老报人的笔下,杜月笙上海滩“闻人”的形象,亦正亦邪、复杂多面,被誉为80年代的“破冰之作”。 对于杜月笙的多面人格,徐铸成用了一个相当经典的比喻“哪吒式三头六臂”:一手持刀(暴力)、一手持算盘(商业)、一手持枪(权力)、一手持赌具(江湖)、一手持勾魂步(权谋)、一手持善缘簿(慈善)。 杜月笙有“哪吒式三头六臂”跟其出身有相当大的关系,他是浦东乡下贫农之子,父母早逝,14岁到上海水果店当学徒,因削梨绝技得“水果月笙”绰号。后来加入青帮,凭“狠、稳、准”的行事风格与灵活头脑,从黄金荣手下的小喽啰迅速上位,终成“上海三大亨”之首。 从很大意义上讲,杜月笙是那个时代从底层逆袭成巅峰的最经典“江湖”范本,三头六臂是他的“闻人”标签,也是他逆袭成峰的密码。 谈及江湖大佬,大家喜欢用“八面玲珑”这个词,其实“三头六臂”比“八面玲珑”更接近杜月笙这类大佬的本质精髓。 谈及杜月笙的多面人格,还有一点是不能不谈的,那就是他的“洗白术”。 对此,徐铸成也作了像素般的描摹—— 杜月笙定有规矩,门徒不得赤膊短衣见客,自己即便在盛夏时节,也始终长衫在身,体态俨然,全然没有坊间印象中流氓大亨的粗鄙模样。 他目不识丁,却始终苦练书法,即便笔下只是简单的字句,也从未间断。 他主动结交章士钊、杨度等文化名流,将这些饱学之士奉为上宾,还投身教育与公益,创办正始中学,向复旦大学捐赠图书馆,始终以“儒商”的面目示人,竭力与传统的帮派分子划清界限。 经此一番经营,杜月笙的社会形象彻底转变,到他六十大寿时,身兼二百三十多个头衔,涵盖政商、慈善、教育等各个领域,非常漂亮地完成了从街头“水果月笙”到各界敬重的“杜先生”的身份蜕变。 作为民国上海滩黑白通吃的顶尖权谋高手,杜月笙的处世哲学一直为世人所津津乐道。 徐 徐铸成强调,杜月笙的核心竞争力是“会做人”,这比“会做事”更关键。 在各方势力之间,他一直奉行“刀切豆腐面面光”的平衡术,既帮蒋介石镇压革命,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充当打手,又在抗战时积极组织劳军,为八路军采办军需;抗战期间,他既与日伪虚与委蛇,又断然拒绝3000万日元的合作诱惑,一直坚守着民族底线。 在人情交往上,他一直坚持“雪中送炭”,对落魄文人、失意政客慷慨解囊,甚至对立场迥异者也保持体面,对底层小老百姓,也能做到长期施以小恩小惠。 在这方面,徐铸成讲过一件让他始终铭记的小事,1948年,他创办《文汇报》,杜月笙竟派人送来花篮,而且很谦逊地说这是贺礼,此举让报社震惊。在徐铸成看来,他们这帮耍笔杆子的,很多时候是唱反调的,杜月笙能这么做,说明他确实有江湖胸襟。 对于自己的定位,杜月笙也有着难得的清醒,他终身以“一品大百姓”自居,“不做官、不受禄”,拒绝担任公职,一直通过门徒与关系网掌控上海半壁江山,这种“无冕之王”的权力格局往往更让人敬畏。 对于杜月笙的历史功过,徐铸成明确反对“乱泼污水”或“过度美化”,坚持“实事求是,是一说一”的立场,他认为,“即使是反面人物,做过的好事也不必乱猜动机而不予肯定”。 关于杜月笙的罪行,徐铸成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些罪行,如同林冲脸上的金印,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污点。” 杜月笙是上海鸦片生意的绝对垄断者,他建立的三鑫公司,靠着毒害国人的鸦片贸易积累了巨额的原始财富;他在上海滩开设大量赌场、妓院,一手掌控了上海的娱乐业,助长了社会风气的败坏;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他更是直接指使门徒充当打手,大肆屠杀共产党人与进步人士,成为反动统治的帮凶;他还与特务机关相互勾结,打压异见声音,用暴力手段维护自身的利益与地位。 这些黑暗的过往,是历史的真实,杜月笙式的“仗义”,正面是仁义礼智信,背面却是冷酷与狠辣。 整体而言,在徐铸成眼中,杜月笙应归为“历史上的游侠豪士”,认为他是特定社会环境的产物——旧上海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孕育了这样的“传奇人物”。 他的成功源于精准把握了人性弱点与社会规则:既懂江湖义气,又谙官场规则;既善暴力威慑,又通利益交换;既会舆论造势,又懂低调隐忍。这种“全能型”特质,使他超越黄金荣、张啸林,成为上海滩影响力最大的“闻人”。 但是,像他这样的旧世界“闻人”,在时代的变迁中最终一定会走向衰落,1951年,杜月笙在凄凉晚景中病死在香港,结束了“半世枭雄半世谜”的一生。 徐铸成最后说:“从‘三座大山’被推倒,社会制度彻底改变以后,再要出现这么一个传奇人物,肯定是不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