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截止到今天,这个年算是彻底过完了。各个地方开始复工复产,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往学校赶。 前两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对门突然传来一声吼,紧接着就是女人的哭声。 吓我一跳,赶紧开门瞅了一眼。楼道里没人,声音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第二天早上买菜碰见女主人,她眼圈还肿着,跟我解释:儿子在上海工作,前几天就走了,定的早上六点的高铁。她凌晨四点爬起来煮饺子,儿子赖床不肯吃,她急了,又往书包里塞了一饭盒红烧肉。儿子嫌丢人死活不带,娘俩就在客厅里杠上了。 “最后还是带走了,”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走的时候我看他偷偷把饭盒往包里又塞了塞。” 我听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嫌麻烦是真的,父母怕孩子在外面吃不好也是真的。 回家的路上刷手机,看见表妹发了条朋友圈,卸掉美甲的光秃秃指甲,配文是:“返校仪式感,再见了我的富贵花。”她在杭州读高三,开学早,初七就返校了。年前做的那双手绘美甲,还没来得及显摆,就被班主任在群里一句“仪容仪表自查”给吓没了。 我给她点了个赞,她秒回:姐,你开工了吗? 我说还没。她说真羡慕你,还能再躺两天。 其实我哪来的逍遥日子。小区门口的早餐铺子初五就开门了,老板娘说再不开门老客户全跑隔壁去了。隔壁理发店更狠,除夕那天还在烫头,初三就发了朋友圈:开工大吉,预约从速。底下有人问他你是机器人吗,他说房贷是机器人在还吗? 这人说话是真扎心。 但最扎心的还不是他。 有个朋友在温州工厂上班,今年老板放了狠招——春节放假35天,按时返岗的发500红包。她在家里躺了一个多月,躺到爸妈开始轮流问她“你什么时候走”,躺到她五岁的侄子一脸天真地问她:姑姑,你怎么天天在家不上班? 她说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回温州那天,她妈往她行李箱里塞了五斤腊肠、两罐辣酱、一兜子土鸡蛋,还有一件手织的厚毛衣。她说妈我真穿不上,温州冬天没那么冷。她妈说那就晚上睡觉盖着。 她说她没再吭声,全收下了。 人长大了就是这样,以前觉得父母啰嗦,现在知道他们只是想你了。 这两天车站机场全是这样的场景: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站在检票口回头摆手,父母站在外面看着,一直看到人影消失。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后备箱盖都盖不上,里面装着腊肉、香肠、土鸡蛋、自家做的辣酱,还有不知道塞了多少遍的压岁钱。 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我们这些人啊,一边往远方跑,一边往回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