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的禁令非常多。国家不似国家,倒似一座超大型监狱。从作为统治者的“安全感”出发,有的禁令还算说得过去,禁止夜行、禁止民间持有兵器之类,此前也有。有的却显得蒙元过于没有安全感,如禁止汉人田猎、禁止汉人习武,甚至禁止他们聚众做买卖或祭祀(《元史·刑法志》等)。最没安全感且最具蒙元特色的禁令,属禁止汉人有马。 提起元朝,不少人会想到它是中国历史上由北方游牧民族建立的统一王朝,疆域辽阔,连接了不同地区和文化。可在这些成就背后,统治政策中的一些做法,却让后世读史的人不由得停下来多想几层。元朝的各类禁令数量之多,管控范围之广,在历代王朝里显得格外突出。整个社会被织进一张细密的网里,普通民众的日常活动处处受限,仿佛被关进一个庞大的管控体系。 有些禁令从维护秩序的角度看,还有前朝的影子在里头。比如不许夜间随意走动、不准民间私藏兵器,这些措施在唐宋时期也有类似记载,主要为了防止动乱,算得上统治者基本的防范手段。可元朝的许多规定走得更远,透出一种强烈的戒备心理。汉人不能随意上山打猎,不能练习武艺,甚至连几户人家凑在一起做点小买卖,或者到祠堂办个简单的祭祀,都被严格禁止。这些条文在《元史·刑法志》里记得清清楚楚,违者就要受到惩处。这样的安排,把多数人的正常生活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其中最能体现这种心态、也最带有元朝鲜明印记的,就是禁止汉人拥有马匹的规定。从世祖忽必烈开始,一直到天顺年间,官府从民间陆续收缴的马匹总数超过七十万匹。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天顺在位时间很短,只有短短一年,却也收走了超过十一万匹。这个数字来自钱穆先生在《国史大纲》中的引述,背后反映出统治者对马匹这种重要资源的极度控制。马在当时是耕作、运输和日常生产不可或缺的助力,一旦被大量收走,广大汉人家庭的劳作负担立刻加重,生活节奏也被迫放慢。统治者似乎相信,只有把这些资源牢牢抓在手里,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说到底,这些禁令的深层用意,是要把社会彻底改造为一个高度受控的场所。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汉人,被视为需要严加防范的对象,只能老老实实种地、交税,一辈接一辈地延续下去。这种思路已经超出普通的不自信,而是把多数国民当成潜在的对手,只留下种地和纳税两种生存状态。元朝之前的中国社会,常常在儒家的教化理念和法家的具体管制之间找到一种平衡,既注重长远引导,也讲究实际约束。元朝的选择却打破了这种格局,走上了一条把大多数人当作预备管理对象的道路。 当然,任何时代都有自己的局限,元朝之前的王朝并非处处宽松,后来的朝代也各有不足。但元朝的这些做法,在历史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它让人们看到,过度严苛的管控虽然一时能维持表面平静,却难以长久赢得人心。百姓在层层限制下日子过得艰难,积累的不满渐渐发酵。最终,忍耐到了极限,总会有人站出来改变局面。出身安徽凤阳贫苦农家的朱元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从参加红巾军起步,一路发展壮大。1368年,他推翻元朝统治,建立明朝,年号洪武。明朝建立后,许多元朝时期的严苛禁令逐步废止,社会生产和民众生活得到一定恢复。 历史走到这里,给后人留下的启示很实在。元朝作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一部分,为后世疆域奠定了基础,可它的某些政策也提醒我们,治理国家必须考虑多数人的感受。只有让百姓感到安定和希望,政权才能真正稳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