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霸占了我小叔的宅基地，我小叔去跟他理论，他还把我小叔打伤了，从这以后他们就老死不相往来。 这事发生那年，奶奶还在世。 奶奶没去小叔家，也没去找大伯。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第二天一早，她拎着个旧布包，一个人去了镇上。那天特别闷，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叫得人心慌。 傍晚奶奶才回来，布包瘪了。她径直去了村东头的铁匠铺。老赵铁匠正在收拾家伙什，炉子还没完全熄。“赵师傅，”奶奶从怀里摸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一叠钱，“您帮我打两把锁，要最结实的那种。” 老赵愣了：“大娘，您打锁干啥？” “您别管，”奶奶把钱推过去，“就打两把，一模一样的一对儿。明天晌午我来取。” 锁打好了，乌沉沉的，钥匙插进去“咔嗒”一声，脆响。奶奶拿着锁，先去了小叔家。小叔正躺在炕上，见奶奶来，想坐起来。奶奶按住他，把一把锁和两把钥匙放在他枕边。“你那宅基地，靠路的那块界石还在吧？”奶奶问。小叔点点头。奶奶说：“明天一早，你去把锁，锁在那界石上。锁好了，钥匙你自己留一把，另一把……”她顿了顿，“扔村口那口枯井里。” 小叔不明白。奶奶也没解释，拿起另一把锁，去了大伯家。 大伯正在院里抽烟，见奶奶来，脸色不太自在。奶奶把另一把锁和两把钥匙放在磨盘上。“老大，”奶奶声音很平，“你不是说那地该是你的吗？明天一早，你去界石那儿，把这把锁，也锁上。和你弟弟那把，锁在一起。钥匙，你自己留一把，另一把，”奶奶看着他的眼睛，“也扔那口枯井里。” 大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锁好了，那地就在那儿放着。”奶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哪天，你们哥俩想通了，能一块儿去找钥匙开门了，地自然就能用。要是永远找不回来……”奶奶没说完，慢慢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长长的，把她背影吞了进去。 第二天，两把乌黑的锁，一上一下，紧紧锁住了那块冰冷的界石。钥匙，各自飞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两把锁，就那么锈在了石头上。奶奶直到走，也没再提过这件事。锁越来越锈，最后和界石几乎长在了一起。地，一直荒着，长满了野草。兄弟俩，也一直隔着那两块锈铁疙瘩，再没说过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