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开春的一天，我接到了县教育局的通知，通知上说，我县凡是参加过197

1979 年开春的一天，我接到了县教育局的通知，通知上说，我县凡是参加过 1978 年高考，考分达到 250 分以上未被录取的考生，可前往教育局登记，参加补充招生复试，录取后将进入地区师范专科学校就读。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心里全是汗。去县城登记那天，院子里挤满了人。我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指节都发白了。轮到她时，她声音有点抖，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我听见她说：“李秀兰，251分。”就比我少一分。她登记完转过身，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抿着，像是憋着一股劲儿。 没想到复试那天，她就坐在我斜前方。考数学的时候，我卡在一道几何题上，急得鼻尖冒汗。窗外的老槐树上有知了在叫，吵得人心烦。我无意间抬头，看见她背挺得笔直，写得很专注，头发用最普通的黑皮筋扎着，碎发被汗粘在脖子上。不知怎么，我心里忽然静了点，低头重新看题，那条辅助线竟一下子想出来了。 考完出来，太阳明晃晃的。我推着家里那辆破自行车往外走，听见后面有人喊：“同学，等一下。”回头一看，是李秀兰。她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你是不是也往西边几个村子去？我的自行车链子断了。” 我点点头：“上来吧，我捎你一段。” 路上坑坑洼洼，车颠得厉害。她侧坐在后座，小心地抓着车座下的铁架子。为了打破沉默，我问她复习得怎么样。她说，白天在砖厂帮工，晚上才能看书，家里的煤油灯不敢点太晚，怕她娘心疼油钱。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常，我却听得心里发沉。 到了岔路口，她跳下车，指指一条小路：“我从这儿走，不远了。今天…谢谢你。”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很认真地说：“希望咱们都能考上。” 大概过了半个月，我正在地里锄草，村支书举着一封信，老远就喊我名字。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拆开信，果然是录取通知书。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不知道李秀兰收到了没有。 开学那天，我在师范专科学校门口办理手续，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踮着脚往公告栏上看。我走过去，轻轻叫了声：“李秀兰。” 她回过头，看到是我，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把整个秋天的好天气都装了进去。她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我也收到了。” 我们都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并肩站着，看着眼前陌生的校园。风吹过，梧桐叶子哗哗地响。我知道，我们走过了很长很窄的路，才终于在这里碰上了头。新的日子，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