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吼声一声比一声大，我都怀疑张本智和是不是魂穿过来了，场馆里的空调开得足，但看台上的观众都能听见隔壁球台传来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风箱。 这头是张本智和标志性的嘶吼式庆祝，那头是“石头”弓着背用球拍撑着膝盖的沉默，两种声音在封闭的球馆里撞得人耳朵发紧。 第三局7平的时候，“石头”突然弯腰捂住嘴，裁判递来的毛巾被他攥得变了形。 大屏幕特写镜头里，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可握拍的手却稳得很。 刚才那个反手拧拉明明质量很高，张本智和几乎是踉跄着才回过来，谁能想到下一秒会是这样的场面。 南京封闭训练时落下的病根到底没好利索，教练席上的指导声都带着急，“注意呼吸”四个字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竞技体育哪有那么多通融，对手不会因为你咳嗽就放慢进攻节奏，张本智和的正手连续进攻像冰雹似的砸过来，“石头”每接一拍，肩膀都要跟着抖一下，不是紧张，是真的使不上劲。 10比7的赛点到来时，全场观众突然安静下来，“石头”扶着球台站了半分钟，场馆顶的灯光在他背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曾经在全锦赛上连扳三个赛点的选手，此刻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透着吃力。 最后那个球他其实判断对了旋转，脚步却没能跟上去，眼睁睁看着白球擦着球台边缘落地。 这场景让人想起去年世乒赛的林高远，同样是关键分上的身体“掉链子”，同样是技术还在脑子还转，可两条腿就是不听使唤。 竞技体育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儿，你可以练出世界顶级的手感，却躲不过一副会疲惫会生病的血肉之躯。 赛后混采区里，“石头”对着镜头笑了笑，说“回去先把咳嗽治好”，这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实在。 想起他前几天采访时说“想拼下这站公开赛”，本来想靠着意志力扛过去，但后来发现身体这东西，真不是光靠咬牙就能撑住的。 更衣室的灯亮到深夜，队医还在给他做理疗，走廊里飘来消毒水的味道，和球馆里的汗水味完全不同。 或许对运动员来说，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场上的敌人，而是那些藏在肌肉里的酸痛、喉咙里的炎症，还有怎么也恢复不过来的疲惫。 健康这东西，平时在训练馆里不觉得多重要，到了赛场上才知道，它才是握着球拍最稳的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