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高手，巴不得被老友碾压，训练赛终场哨响时，李大成盯着战术板上被红笔圈烂的区域，指节捏得发白。 对面教练陈振江正弯腰捡散落的战术纸，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收拾自家客厅，二十年前体校宿舍，这两人就挤在上下铺研究战术。 李大成总说陈振江的脑子是块海绵，专吸别人的招术，现在看来，这块海绵不仅吸得多，还能发酵出酒。 陈振江的队员刚用李大成最得意的"菱形切割"战术赢了比赛，只是在第三个折返点多设了个假掩护那个三年前李大成在全国赛上暴露的漏洞，被老友用红笔在笔记本记了整整三页。 场边助理教练大气不敢出，李大成突然抄起战术板走向对手，木质夹板带着风砸在陈振江面前的桌沿。 "这招你偷我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凝固，陈振江慢悠悠直起身，指尖敲了敲战术板上那个假掩护标记："改进版。你当年说这招天下无敌，我就想试试能不能给它装个刹车。" 那晚的宵夜摊，输家李大成抢着付了账，两个五十岁的男人对着摊开的笔记本耗到凌晨三点，辣椒油溅在战术草图上，像极了当年体校宿舍里打翻的泡面汤。 李大成用荧光笔圈出七个新破绽，陈振江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你去年带青年队时用过的防守反击，我加了个反向变奏。"说着从包里掏出个旧手机，点开段模糊的训练视频。 这种"以赛代练"的较劲，早成了两人的日常，上个月陈振江带队拿了联赛冠军，庆功宴上第一个敬的是李大成。 "要不是你去年决赛逼我改了三次战术，那帮小子还以为老本够吃。"李大成当时正往嘴里塞肘子，嘟囔着回敬："少来，你故意在半决赛放的那手烟幕弹，当我没看出来？" 体育圈总说良性竞争是块磨刀石，但很少有人说清好刀该怎么找磨刀石，李大成办公室的书柜里，摆着个掉漆的铁皮盒，里面全是陈振江这些年"挑刺"的手稿。 最新一页贴着张便利贴，写着"上周观摩课，你换人时机慢了0.8秒"，下面用红笔回了句："有种下场比划。" 上周省队集训，年轻教练请教怎么保持战术敏感度，李大成指了指场边正在记录的陈振江："看见没？你得有个能把你逼到墙角的人。输一场切磋不可怕，怕的是没人能让你看清自己的盲区。"陈振江像是听到了，抬头抛过来瓶水："别教坏小孩，下次训练赛让你三个主力。" 现在训练馆的战术板还留着两人争论的痕迹，红黑笔迹交错纵横，李大成常对着那些涂改痕迹出神，想起二十年前陈振江趴在下铺，用铅笔头戳着战术书说："真正的对手，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这话现在听来，倒比任何战术理论都实在。 宵夜摊的辣椒油渍还在笔记本上晕着，像枚不会褪色的勋章，提醒着所有渴望精进的人：最好的进化，往往始于一次心甘情愿的"被碾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