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功臣集团为何能压制所有诸侯王,自行选择皇帝? 西汉功臣集团能压制诸侯王、左右皇位更迭,根源在于刘邦立国时构建的权力结构与利益共同体。刘邦出身沛县亭长,起事时便与萧何、曹参、樊哙等底层官吏形成紧密的军功集团。这些人随他转战十余年,从芒砀山到鸿门宴,从汉中暗度到垓下围歼,共同经历生死的战友情谊,铸就了远超血缘的信任基础。当刘邦称帝时,天下五十二郡中,中央直辖仅十五郡,其余三十七郡分封给七大异姓王。但他在分封功臣时,特意将143个列侯的食邑像钉子般嵌入诸侯王国——比如汝阴侯夏侯婴的封地在楚国境内,绛侯周勃的绛县毗邻代国,这种犬牙交错的布局,使诸侯一举一动都处于功臣侯国的监视之下。 功臣集团的核心优势,在于掌握着汉朝的军事命脉。刘邦临终前,白马盟誓“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看似限制异姓,实则将军权牢牢绑定在功臣集团手中。汉初太尉、卫尉等军职,清一色由功臣担任:樊哙掌北军,周勃统南军,灌婴领骑兵。即便吕后称制时,禁军统帅仍是功臣子弟——郦商之子郦寄控制北军,曹参之子曹窋为御史大夫。这种军事垄断,让诸侯王的反叛注定徒劳:文帝即位前,济北王刘兴居起兵,面对陈武、靳歙等老将的平叛军,旬月间便溃败。更关键的是,功臣集团通过“军功爵制”垄断了仕途。汉初官吏选拔,军功占比超八成,萧何制定的《九章律》明确规定,二千石以上官职必须由列侯担任。景帝前的十三位丞相,全部出自高祖功臣或其子孙,形成“公侯子孙,世代为相”的局面。 诸侯王的结构性弱点,反衬出功臣集团的稳定性。异姓王如韩信、彭越,虽坐拥千里封地,却缺乏根基——韩信的楚国核心区域,正是樊哙、周勃的封地交错之处;彭越的梁国,被颍阴侯灌婴的颍阴郡切割成南北两部分。同姓王看似血脉相连,却因分封过早陷入内耗:吴王刘濞的吴国,境内有堂邑侯陈婴的封地,这位随刘邦起义的老臣,至死都在监视刘濞的动向。更致命的是,诸侯王缺乏中央官僚体系的支持。文帝时,贾谊曾奏报:“王国人不得宿卫,不得为吏京师”,意味着诸侯子弟被隔绝在权力核心之外。反观功臣集团,不仅子弟世袭侯位,甚至可以“任子为郎”,直接进入宫廷中枢——萧何的子孙七世为侯,曹参后人连续十九代袭爵,这种代代相传的政治资本,是诸侯王难以企及的。 吕后死后的权力真空,最能体现功臣集团的政治能量。当时齐王刘襄起兵“清君侧”,但真正主导局势的,是周勃、陈平等功臣。他们一面骗取吕禄的北军印信,一面联合郦商、灌婴等老将,不动声色解除了吕氏兵权。当选择新君时,功臣集团放弃了势力最强的齐王刘襄,反而拥立偏远代地的刘恒——原因无他:刘恒母族薄氏势弱,便于控制。这种“选天子如择羊”的底气,源于功臣集团掌握着三项核心资源:中央禁军的指挥权(周勃持节入北军)、地方诸侯的监视网(各侯国密报)、以及舆论话语权(陆贾游说,陈平定策)。汉文帝即位后,不得不默认功臣集团的特权:周勃连任丞相,灌婴接任太尉,萧何的封邑增至万户,甚至允许功臣子孙“嗣侯有罪,耐以上先请”。 这种压制局面的形成,还得益于刘邦设计的“双重保险”。一方面,功臣侯国虽小(最小仅五百户),却直属中央,享有“收租税,置吏卒”的实权,形成散布全国的微型军事据点;另一方面,诸侯王的太傅、丞相由中央直接任命,比如楚国丞相张尚、赵国丞相贯高,都是功臣集团的眼线。景帝时,吴王刘濞谋反,其国中三十余城,竟有十七城的守将是功臣后裔,叛乱刚起兵便陷入孤立。这种“大分散、小集中”的布局,让诸侯王既无法形成合力,又时时处于监视之中。 直至武帝推行“推恩令”,功臣集团的影响力才逐渐衰减,但文景两朝的皇位更迭——从刘恒到刘启,再到刘彻——始终由功臣集团主导。他们之所以能超越血缘、超越地域,根本在于刘邦用军功、食邑、世袭三重纽带,将一群出身低微的沛县子弟,锻造成了一个利益高度绑定、组织严密的政治集团。这个集团既是西汉皇权的基石,也是诸侯王难以逾越的屏障,其能量的终极体现,便是那句深藏在《史记》中的潜台词:“天下者,高帝与功臣共天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