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冒死从国外带回一根藤,养活了无数中国人,如今却少有人知 四百多年前的福州港,一艘商船在黎明前的薄雾中靠岸。50岁的陈振龙攥着浸透海水的缆绳,掌心磨出的血泡混着咸涩的海风,他低头看向绳结里藏着的那截朱红色薯藤——这是他第三次尝试从吕宋岛带出的“救命藤”。没人想到,这个被海水泡得发皱的植物,日后会成为养活数亿中国人的口粮。 陈振龙的老家长乐,是出了名的“山多地少”。明朝万历年间,福建十年九旱,地方志里写着“大饥,贫民多抢谷”,他年轻时亲眼见过饿殍横路。45岁那年,屡试不第的他跟着商队下南洋,在吕宋岛第一次见到当地人种的朱薯。 这东西不择地,沙土地里也能疯长,拳头大的块根生熟都能吃,菲律宾岛民甚至拿它当奴隶的口粮。陈振龙算了笔账:老家一亩水稻收三百斤,这朱薯能产几千斤,要是引种回去,至少饿不死人。 可西班牙殖民者把朱薯当宝贝,海关见着薯块就没收。第一次他把薯块藏木箱底,被搜出来挨了一顿打;第二次编藤篮里,连人带藤被罚款;直到第三次,他把八尺薯藤绞进浸过海水的缆绳,外头糊层淤泥,才骗过检查。七天七夜的航程,他每隔两时辰就浇水护藤,船靠岸时,缆绳上的藤叶蔫得能攥出水,根须却还泛着生机。 那年福建大旱,稻田开裂。陈振龙让儿子陈经纶给巡抚金学曾递禀帖,说这藤“插土就活,四个月收”。金学曾半信半疑,批了块城郊沙地试种。四个月后挖开土,红薯串得像葡萄,小的胳膊粗,大的比拳头还大。金学曾尝了口,甜津津的,当即下令全省推广。闽人感念他的政绩,管这薯叫“金薯”,又因来自番邦,渐渐喊成了“番薯”。 陈家的故事才刚开始。陈振龙临终前叮嘱子孙:“这藤不是咱家的,是天下人的。”他的儿子陈经纶背着薯种走江西,在丘陵地教农民插藤;曾孙陈以柱跑到安徽盐碱地育苗,光着脚在沙地里示范;最传奇的是五世孙陈世元,80岁那年听说河南大旱,带着孙子拉两车薯种赶去,手把手教灾民扦插。乾隆年间,他写的《金薯传习录》成了最早的红薯种植手册,连皇帝都下诏“广劝栽植”。 没人算过陈家七代人贴了多少银子。陈世元在山东胶州推广时,自己掏钱雇福建老农,免费送种苗;他的孙子陈树在北京城郊辟试验田,光买地就花光了积蓄。他们走街串巷时,总有人嘀咕:“这陈家傻,放着生意不做,满世界送红薯。” 可他们不知道,在湖广的山地、四川的梯田、黄河的滩涂,那些被稻麦嫌弃的边角地,正因为红薯的扎根,养活了一拨又一拨逃荒的百姓。 数据最说话。明朝末年中国人口约1.5亿,到乾隆末年涨到4亿,历史学家夏鼐算过,番薯的推广至少让粮食增产两成。道光年间的福建,一斤红薯不值一文钱,穷人饿了啃两口就能活命。就连闯关东的流民,扁担两头挑的不是行李,是晒干的红薯种——这东西冻不坏,埋土里就能生根。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功劳,史书里却没给陈振龙立传。地方志里只有寥寥几笔,说他“闽商,引种番薯”。直到1963年郭沫若题诗,福州乌石山的“先薯亭”才重新被人想起。有人说,因为他是商人,古代重农抑商,商人的功绩总被官家的光芒盖住;也有人说,红薯太普通,天天吃的东西,谁会想起四百年前那截湿漉漉的藤? 搁现在看,陈振龙的选择挺“不划算”。冒死带藤回来,没换功名没发财,子孙七代搭进去近两百年。可在当时的饥荒里,当百姓啃着烤红薯熬过寒冬,当产妇喝着红薯粥下奶,当婴儿的第一口辅食是红薯泥,没人会觉得这藤不重要。 说白了,他做的事太实在,实在到后人把红薯当成了理所当然,却忘了四百年前那个在甲板上护藤的商人,手指被缆绳勒出的血痕,和红薯的朱红色一样深。 如今长乐青桥村的陈氏故居,还留着半块明代的石磨,村里人说那是当年磨红薯粉用的。祠堂的梁柱发黑,供桌上摆着晒干的红薯干。来参观的人很少,大多匆匆看两眼就走。 他们不知道,这截被海水泡过的藤,曾在历史的裂缝里,撑起了一个民族最朴素的生存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