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无意间碰到了辞职三年的同事。很是惊讶，她不是辞职去外地找大钱去了吗？这不年不节的咋回来了呢？ 她站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前，穿着简单的棉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了以前职场上的精致妆容，却多了几分从容平和。看到我，她也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好久不见！” 我们找了家附近的咖啡馆坐下，她慢慢跟我说起了这三年的经历。 同事叫晓楠，以前是公司的销售骨干，脑子活、肯吃苦，业绩一直名列前茅。三年前，她不是听朋友说什么创业项目，而是收到了南方一家上市公司的橄榄枝，区域销售经理的位置，薪资是原来的两倍还多，她想着趁年轻拼一把，跟领导握了手，跟爸妈抱了抱，拖着行李箱就奔了机场。 “当时HR带我看办公室，落地窗外就是珠江，晚上霓虹灯亮起来，我觉得自己就该站在那样的地方。”晓楠用小勺轻轻划开咖啡上的奶泡，泡沫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浅咖色的印子，“可第一个月我就傻眼了——每天早上七点半开晨会，晚上十点半才从公司出来，周末不是陪客户吃饭就是在改方案，手机24小时不敢静音，生怕错过老板的消息。” 她确实厉害，半年就把区域业绩提了20%，年终奖拿了六位数。可去年冬天，她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签下一个大单后，直接在庆功宴上吐了血，送到医院一查，胃出血加中度焦虑症。“医生拿着片子说‘再这么干，你的胃就别想要了’，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瓶，突然想起我妈以前总说‘钱是挣不完的，身子是自己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辞职时老板拍着桌子说她傻，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她收拾东西时，发现衣柜里那些高价买来的职业装，标签都没拆完，反倒是行李箱底层，还压着大学时给孩子们做志愿者的照片。“我突然特想闻闻小区里那棵老槐树的味道，想听听楼下王奶奶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那些以前觉得土气的东西，那会儿竟成了心里最惦记的。” 现在的晓楠，在社区服务中心弄了个“晓楠小课堂”。每天下午三点半，她准时推着辆旧自行车去小学门口，车筐里装着绘本、彩笔和小点心，接那些爸妈下班晚的孩子回服务中心。孩子们写作业时，她就在旁边削铅笔、答疑，等家长来接时，还会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个折纸青蛙或者纸船。“上周三楼李大爷送了我一筐自己种的草莓，说他家小孙子以前写作业磨磨蹭蹭，现在回家就跟他显摆‘晓楠老师教我写的字最漂亮’。” 她现在的工资，还不够以前半个月的开销，却每天早上能陪妈妈去早市挑新鲜的蔬菜，傍晚给爸爸捶背听他讲年轻时的故事，周末跟着社区的阿姨们学包饺子。“前天我妈翻出我以前的照片，说‘这丫头以前天天绷着个脸，哪像现在，眼角都是笑纹’。”她低头喝了口咖啡，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那些曾经被业绩报表和KPI填满的眼神里，现在盛着的，是孩子们的笑声和家门口的烟火气。 临走时，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用彩纸剪的小兔子递给我：“昨天教孩子们剪的，送你。”兔子耳朵上还粘着片小小的银杏叶，是她早上在小区里捡的。“你说，”她忽然抬头看我，眼里映着远处的老槐树，“咱们以前总觉得远方才有黄金，是不是忘了，能安安稳稳吃碗热饭、听句暖心话，也是一种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