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2月一天,独立六团二营六连长旺堆发现,自己的军马不断挣缰绳,发疯似地往山上跑,然后躲在地堡里,怎么也拉不回来。 当时他以为是牲畜闹脾气,直到夜里营房的玻璃窗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才意识到这反常背后藏着危险。 5300米的敏村哨所像块嵌在雪山里的石头,氧气稀薄得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子。 战士们早习惯了用冻裂的手搓着煤油灯取暖,可那年冬天的雪下得格外邪乎。 马拉山口被暴雪封死后,最后一架运送物资的直升机离开时,机长扔下来的麻袋里,只有半袋冻硬的青稞饼。 2月28日凌晨,麦拉扎冰峰的断裂声撕破了夜空。 副连长唐伟刚冲出营房,整座山仿佛都塌了下来。 积雪裹着冰棱像白色炸药,把砖木营房连根拔起推到300米外的山涧。 他后来总想起机要员石生书被压在电台下时,还死死护着密码本的样子,那本被雪水泡烂的册子,后来成了军史馆的展品。 通信员小李的绑腿在报信路上磨断了三根。 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他和战友用刺刀挑着马粪点燃取暖,骨折的小腿肿得像木桶。 当七小时后他们连滚带爬冲进营部时,棉裤和冻肉似的腿粘在了一起,撕开时带下来一层皮。 救援队伍里,敏村的藏族阿妈曲珍牵着牦牛走在最前面。 她把酥油茶灌进军用水壶,隔着雪堆喊着战士们的名字。 后来人们才知道,她的小儿子五年前也倒在这个山口,那顶褪色的藏式毡帽,现在还挂在哨所的荣誉墙上。 旺堆连长被救出来时右耳已经冻成了紫黑色,医生用刺刀划开都没流血。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昏迷中总听见军马在嘶鸣。 那匹预警的军马后来成了"功勋马",它的后代现在还在哨所服役,每次换防,新战士都会给马脖子系上红绸带。 现在的敏村哨所早用上了制氧机和卫星电话,但老兵们还保留着用雪水煮茶的习惯。 去年我去参观时,现任哨长指着墙上泛黄的照片说,每年雪崩纪念日,他们都会在当年的地堡位置摆一碗酥油茶。 那只豁口的搪瓷碗,边缘还留着当年救援时刺刀撬出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