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8月,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宁夏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红十五军团长徐海东。 黄土高原的风卷着沙砾打在窑洞窗棂上,这位刚结束长征的红军将领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搪瓷缸,当"66个亲人牺牲"这几个字从他口中平静道出时,斯诺握着钢笔的手突然顿住,笔记本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当时红十五军团刚完成与中央红军的会师,这支由红二十五军、二十六军、二十七军合编的劲旅,是长征中最先抵达陕北的主力部队。 徐海东身上还带着过草地时留下的冻伤,棉衣肘部打着三层补丁,斯诺在后来的笔记里形容他"眼神像淬了火的钢刀,说起牺牲的家人时却软得像团棉花"。 那个下午的谈话持续了四个小时,窑洞外的日头从东移到西,徐海东提到三哥徐元江被清乡团吊在村口老槐树上时,喉结滑动了两下才继续往下说。 谁也没想到这个数字后来还会增加。 1958年大悟县组织烈士普查时,工作组在徐氏祠堂的族谱里又发现了7个名字。 负责登记的老文书记得很清楚,徐海东的远房堂兄徐元发牺牲时才19岁,1932年给红军送粮时被民团活活打死在山路上。 这些新增的名字让烈士总数定格在73位,县党史办的档案柜里至今还锁着当年走访28个自然村的原始记录。 1929年冬天特别冷,黄陂老家的屋檐下挂着尺把长的冰凌。 国民党清乡团实行"五家连坐",徐海东的母亲徐吴氏裹着破棉絮躲在山洞里,最后冻僵在去亲戚家借粮的路上。 同一年,三哥徐元江在村口被砍头示众,目击者李老汉1972年回忆时还抹眼泪:"元江被绑在树上还喊'红军会回来的',刀落的时候雪都染红了。" 最让徐海东心疼的是16岁的族叔徐忠占。 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孩子14岁就参加儿童团,当通讯员时为了掩护文件跳进水坑。 后来部队打回黄陂,徐海东在泥地里摸了三天才找到孩子的遗体。 鄂豫皖根据地的童子军有两千多人,最小的才11岁,他们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步枪行军,牺牲时口袋里常装着没吃完的野果。 1955年授衔时,徐海东坚持把大将军衔让给更年轻的同志,说自己"打仗不如粟裕,理论不如谭政"。 家里人知道,他是不想让那些牺牲的亲人觉得他忘了本。 1958年重访故乡,他在烈士墓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妻子周东屏说从没见过他那样沉默,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蓬蓬的,像墓前那丛没人管的野草。 现在徐海东的儿子徐文伯还在整理父亲的遗物,那些泛黄的电报稿里夹着一张1936年的照片:徐海东和红十五军团的战士们站在窑洞前,每个人都笑得露出牙齿,身后的山峁上插着面褪色的红旗。 这张照片后来被收入《红星照耀中国》,斯诺在旁边写了行小字:"他们失去了家人,却让更多人拥有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