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交通员杨老万被抓,关进宪兵队。 宪兵队的审讯室里,煤油灯把杨老万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个在涞源城和边区之间往返了三年的驮夫,此刻正盯着地上那摊打翻的煤油密信已经顺着拒马河漂走,但日军教导官手里攥着的线麻捆,还在滴着山里的露水。 王铭善在马家小铺的柜台后假装算账,指节却把算盘珠子捏出了汗。 三天前刚把情报站从皮货铺迁到这里,没想到伪军骑兵团的马嘶声还没听熟,就撞上了杨老万出事。 他摸了摸货架上那盒"太阳牌"香烟,烟盒底用铅笔划过三道杠这是冀诚约定的紧急信号。 冀诚揣着良民证走进宪兵队时,警长刘凤明正在院子里擦枪。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见他,突然把枪管往腰后藏了藏。 冀诚心里有数,上个月帮刘凤明把赌债还了的事没白做。 他递过烟卷,用火柴点燃的瞬间,故意让火苗燎到手指,就像上次传递日军布防图时那样。 杨老万后来总说,滨口伍长捏着他下巴的力道,还没马家小铺的算盘珠子硌得疼。 当他说出"是冀诚让我去边区刺探情报"时,那个日本兵的眼睛亮得像狼。 谁也没想到,井上中义灌下的那瓶老白干起了作用这个宪兵队的翻译官,早把王铭善送来的"军粮"清单偷偷换了封皮。 空弹壳换子弹的主意,是王铭善蹲在杂货铺后院抽烟时想出来的。 伪军们总抱怨子弹不够打靶,他就让冀诚用铜钱串起空弹壳当"赌资"。 三个月下来,马家小铺的地窖里码了两千多发子弹,账本上却记着"收废铁五十斤"。 这种把交易做成情报的本事,后来成了晋察冀敌工部的教材案例。 红泉据点的张大疙瘩投降那天,冀诚正在给他女儿扎风筝。 这个伪军小队长盯着风筝线突然说:"你们挖野菜都不肯动老百姓的土豆,我却在这当看门狗。"后来老虎头山那场假仗打得真热闹,枪声里混着孩子们追风筝的笑声,谁也分不清哪枪是真的。 插箭岭的特务踹开门时,马家小铺的油灯还亮着。 王铭善把最后一页情报塞进灶膛,火苗舔着纸角的瞬间,他想起冀诚第一次来买烟时,把良民证在柜台上敲出的节奏。 现在那串节奏变成了马蹄声,正载着情报站的人往边区跑,就像三年前杨老万驮着线麻走进涞源城那样。 地窖里的空弹壳还码得整整齐齐,阳光从木窗棂漏进来,在黄铜壳上拼出"太阳"的形状。 这些曾经被伪军当作废铁的东西,最终变成了打跑侵略者的子弹。 王铭善摸着膝盖上的枪伤想,或许地下工作者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把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变成比炮弹还硬的武器。 冀诚在边区见到王铭善时,递过去一个用子弹壳做的烟盒。 "马家小铺的账还没算完。"他说。 两个半截手指的人碰了碰烟盒,就像当年在柜台前交换那盒划着三道杠的"太阳牌"香烟,只是这次,门外的蝉鸣里再也没有宪兵队的马蹄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