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姚连蔚被免职，此后他回到了西安昆仑机械厂，重新当了一名普通工人。不久后，厂里为他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理由是避免产生不好的影响。 车间的机床还是轰隆隆转着，油污味儿混着金属切削的气味，和以前一模一样。姚连蔚换上工装，拿起工具，站回原来的岗位。身边不少老师傅是他当年带过的徒弟，如今倒是成了他的组长、班长。没人当面多问什么，大家点点头，该干嘛干嘛，仿佛他只是请了个长假回来。可空气里总飘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午休打饭时，他端着铝饭盒往角落里一坐，周围原本热闹的聊天声会忽然低下去几分。 “提前退休”这四个字，是车间主任找他谈话时说的。主任搓着手，话讲得有点磕巴，意思是厂里考虑各方面情况，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妥当。“老姚，你也理解，都是为了工作……”话没说透，但意思到了。姚连蔚没争辩，点点头，签了字。手续办得出奇快，不到一个月，他的劳保关系就从在岗变成了退休。 那时候的风气就是这样。一个人从高处下来，最好的安排往往是“淡出视野”。站在厂领导的角度想想，也确实头疼：这么一位曾经显赫的人物放在车间里，上级视察问起来怎么介绍？工友们私下议论起来怎么管理？给他轻活还是重活？算是一种“不成文的处理”，让你消失于公众视线，日子给你过得去，但时代的舞台，你就别上了。 回过头看，这种“提前退休”更像一道柔软的帷幕，把一个人和一段历史轻轻隔开。姚连蔚的经历太特殊，从工人到那个位置，再落回工人，这曲线画得太陡。让他彻底回到普通人群里，对谁都省心。这做法透着某种人情世故的智慧，也透着深深的谨慎，甚至是一丝回避。那个年代，对“犯过错误”的干部，组织上的处理有时是冷峻的，有时却像这样，带着点暖昧的温情。不追究、不批判，只是让你“休息”，把所有的尴尬、疑问与历史重量，都化解成一份安静的退休工资单。 我后来去过昆仑厂的老家属区。红砖楼，梧桐树，老人在楼下晒太阳。提起那段往事，一些老工人还记得。“回来以后挺沉默的”，“干活挺仔细，就是不咋爱说话了”。大家更爱聊的是技术革新，谁带了先进生产者的大红花。那个特殊的名字，只是漫长厂史里一个淡淡的印子。也许这正是那场“提前退休”想要达到的效果：让个人的命运波澜，最终消融在集体生活的平静河流里。 这种安排，你说它是对个人的保护，还是对秩序的维护？恐怕两者都有。它避免了许多可能的麻烦，也让当事人得到了一个虽然突兀、但总算平稳的着陆。只是午夜梦回时，当事人看着天花板，心里翻涌的会是些什么？是感慨？是释然？还是无边无际的惘然？我们无从知晓了。那个时代有许多这样的身影，他们被浪潮推上顶峰，又被浪潮送回原点，从此姓名模糊，故事封存。 历史的大江大河奔腾向前，多数人只看得到波澜壮阔。而那些悄然退到岸边，看着江水继续东流的人，他们的心境，他们如何安放自己的余生，往往被浪花声掩盖了。姚连蔚的故事，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曾经激起一圈涟漪，但很快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可那石子确确实实沉在了水底，带着它独有的纹路与重量。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