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浙江巡抚谭钟麟午睡之后，路过通房丫头卧室时与之发生关系，而就是这一次丫头便怀了孕，一年后生下一子，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谭延闿。 清末的谭府门第森严, 规矩细得能绊脚。李氏原本是绍兴一户贫苦人家的女儿, 因灾年被卖去做丫鬟, 又在一次失手打碎花瓶后被原主人匆匆丢在客房, 从此留在巡抚谭钟麟家中, 成了最卑微的通房丫头, 伺候起居, 却连个名分也没有。 1879年春天, 杭州城花木正盛。午后, 谭钟麟在后宅散步, 路过偏房时, 看到窗前做针线的李氏。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绣兰花的侧脸上, 那份安静温婉让这个一向不起眼的丫头一下印进了他的目光。当晚她被召去侍寝, 命运也在悄然转向。 不久, 李氏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样的消息在大户人家既是机会也是危险。正室沈氏表面吩咐好生照料, 实则把她迁到偏僻的西院, 限制与谭钟麟的接触。谭钟麟却把这一胎视作吉兆, 把她从通房抬为妾室。1880年正月, 李氏在西院生下男婴, 他亲自取名“延闿”, 又字“祖安”, 寓意前程远大。 母凭子贵毕竟有限。此后二十多年, 每逢家宴, 李氏仍要站在桌旁伺候, 等正室和主子都吃完, 才能回偏房用饭, 有时连老佣人也敢对她指手画脚。小小的谭延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里酸楚, 也在那时暗暗立下志愿, 一定要靠读书出人头地, 让母亲堂堂正正地坐到正桌前。 谭延闿天资聪慧, 三岁能背诗, 五岁学写字, 临帖之时一笔一画出奇工整。李氏舍不得耽误他的天分, 咬牙省下自己的月钱买纸墨, 又想方设法把儿子的小楷送进谭钟麟手中。 那幅细字笔画匀停, 完全不像五岁孩童所书, 让谭钟麟大为惊讶, 从此亲自过问这个庶子的学业, 又延请名师, 又在书房为他讲经史诗文。 沈氏见延闿一天天出挑, 难免心中不安, 在他备考时暗中克扣学费, 请先生的银两时常拖欠。李氏心急如焚, 却不敢与正室正面相争。 赶上谭钟麟寿宴, 她鼓起勇气亲自下厨做了一道红煨肉, 又托人把儿子的文章、字迹一并呈上。谭钟麟吃在嘴里, 看在眼里, 既尝到了孝心, 也更看清这个儿子的才气, 对母子二人的态度就此不同。 此后, 谭延闿寒来暑往埋头苦读, 十三岁考中秀才, 二十四岁进京会试, 一举夺得会元, 殿试又中了进士, 打破湖南两百多年无会元的局面。喜讯传回谭府, 全家张灯结彩。庆功宴上, 他忽然命人在主桌旁添一席, 亲自到后院搀扶李氏入座。 族中长辈见妾室竟坐进正席, 面面相觑, 但谭钟麟看着这个光耀门楣的儿子, 只是微微点头, 默认了这次破例。李氏第一次以主人身份坐在家宴前, 激动得热泪盈眶, 二十多年来站着伺候的日子, 终于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科举得意后, 谭延闿步入仕途, 先入翰林, 后在民国政坛担任湖南都督等要职。为了不让母亲再受家族闲语, 李氏主动离开谭府, 在长沙别院清静度日。 无论他调任何处, 逢年过节总要派心腹捎信带物, 又专门雇人照料她的起居。别院里, 李氏生活简朴, 每次收到儿子的书信都要反复阅读, 再细心锁进木匣。 母子之间最后一次与家规的正面碰撞发生在李氏去世之后。按族中老例, 妾室棺木不得由正门出殡, 只能走侧门。 出殡那天, 当送葬队伍准备转向偏门时, 时任要职的谭延闿突然走上前, 纵身躺在母亲棺木上, 对族人说:“今日我也算死了, 就一起从正门抬出去吧。”族人一时无言, 只得让步。棺椁缓缓越过大门门槛时, 他泪流满面, 哽咽低语:“母亲, 我们从正门走了。” 目睹母亲一生的卑微, 让他对纳妾之俗生出由衷厌恶。他与原配方榕卿感情笃厚, 育有一子三女, 妻子临终嘱咐他不要再娶, 好好抚养子女, 他答应下来, 并以一生践行。后来孙中山曾有意撮合他与宋美龄, 他以年纪悬殊为由婉拒, 转而帮助促成蒋介石与宋美龄的婚事, 亲自担任证婚人。 晚年的谭延闿渐渐淡出权场, 把精力用在书法与饮食上, 既以“谭体”小楷名动一时, 又在钻研菜肴中创出“谭家菜”, 成为湘菜中的一支名门。 1930年, 他因脑溢血病逝南京, 国民政府为其举行隆重葬礼。走到生命尽头时, 他的案头始终摆着那块绣兰花的旧手帕。这朵素雅的兰花, 记录了一位通房丫头忍辱负重的一生, 也见证了一个庶出儿子用功名与骨气为母亲换回尊严的曲折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