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那会儿,我们村有个叫李大柱的,在公社农机站开拖拉机。他姐得病走了,留下四个孩子,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还不会走路。 七十年代的风,总带着土腥味,刮过我们村光秃秃的田埂。 李大柱那会儿在公社农机站开拖拉机,车斗里总装着刚收的麦子,或者给供销社送的化肥,铁家伙跑起来“突突突”响,三里地外都能听见。 那年开春,他姐得了急病,没等送到县医院就走了,留下四个娃——最大的九岁,叫小花,已经会背着弟弟妹妹捡柴火;最小的才六个月,还裹在襁褓里,饿了就扯着嗓子哭,小脸皱成一团。 李大柱从农机站赶回来时,灵堂就设在堂屋,白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小花抱着最小的妹妹,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玉米面饼子,见他来,眼泪“吧嗒”掉在饼子上。 头一个月最难熬。 他把拖拉机停在院子里,车斗里铺了稻草,晚上就跟四个孩子挤在农机站的宿舍——铁架床吱呀响,小花带着二弟睡上铺,他搂着三弟和最小的妹妹睡下铺,夜里妹妹一哭,他就得摸黑起来冲米粉,奶粉金贵,掺着米汤煮,勺子刮得铝锅“沙沙”响。 有回公社派他去邻村拉砖,来回得两天,他不放心,把小花叫到跟前,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和一把钥匙:“去供销社打半斤煤油,晚上点灯别害怕,门插好,我明晚准回来。” 小花接过钱,小手攥得紧紧的,没说话,只是把弟弟妹妹往身后藏了藏。 村里人都说他傻——“一个光棍汉,拖着四个拖油瓶,以后咋说媳妇?” 队长也找他谈过,说县福利院能收两个,他蹲在拖拉机旁,拿抹布擦着油污,半天憋出一句:“我姐就这四个娃,送走了,她夜里该来找我了。” 其实他也动摇过,有次三弟发烧,小脸烧得通红,他背着孩子往公社卫生院跑,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路上滑了一跤,孩子差点从背上掉下来,他爬起来抱着孩子接着跑,心里头跟自己较劲:李大柱,你要是现在松劲,就不是人。 小花后来偷偷告诉他,那天他走后,二弟夜里尿床,她不会缝被子,就拿柴火烤,结果把被角烧了个洞,她吓得不敢哭,抱着弟弟妹妹在灶房蹲到天亮。 “舅舅,你别送我们走,”小花低着头,抠着手指,“我能做饭,能喂猪,妹妹哭了我会哄,你别不要我们。” 李大柱没说话,只是把她拉到怀里,手在她后脑勺摸了摸——就像小时候姐姐摸他那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拖拉机照样“突突突”跑,只是车斗里多了个竹筐,装着小花给妹妹缝的小衣服,或者三弟捡的野鸡蛋。 他学会了给妹妹扎小辫,虽然歪歪扭扭;学会了蒸馒头,虽然有时碱大了发黄;学会了在孩子们睡着后,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盘算着明天该给小花扯块花布做新衣服。 最小的妹妹三岁那年,有天突然指着拖拉机喊“舅舅车”,李大柱正给轮胎打气,听见这话,手里的气管子“哐当”掉在地上,他咧开嘴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原来这铁家伙,早就成了孩子们心里的“家”。 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小花嫁给了邻村的木匠,盖房子时特意给李大柱留了间朝南的屋;二弟参了军,每年寄回来的军功章,都要先给舅舅看;三弟考上了大学,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走那天,趴在拖拉机上哭:“舅舅,等我毕业,给你买辆新拖拉机。” 最小的妹妹最黏他,嫁人时抱着他胳膊不肯放:“舅舅,你跟我一起住,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炖粉条。” 现在李大柱老了,拖拉机早卖了废铁,院子里种着小花送来的月季,夏天开得红艳艳的。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孩子们带着孙子孙女回来,小花在厨房炒菜,香味飘满院子,最小的妹妹趴在他膝盖上,跟他说城里的新鲜事,就像当年他趴在姐姐膝盖上一样。 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在农机站宿舍手忙脚乱冲米粉的糙汉子,后来成了四个孩子的天,成了一大家子的根。 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英雄,不过是有人把眼泪咽进肚子,把责任扛在肩上,一步一步,从春走到冬,从青丝走到白头罢了。 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在轮椅上,就像那年姐姐走时,落在灵堂上的纸钱,只是这回,带着甜丝丝的香。
七十年代那会儿,我们村有个叫李大柱的,在公社农机站开拖拉机。他姐得病走了,留下四
小依自强不息
2026-01-03 16:28:28
0
阅读: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