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总督陶澍怕死后7岁儿子被啃得渣都不剩。家产太多,孩子太小,狼崽子亲戚围着转。寒夜托孤,一诺千钧。 陶澍这辈子最让人看不懂的一件事,就是回乡祭祖那次。 18艘大船浩浩荡荡从南京出发,有人告到道光皇帝那里,说两江总督搜刮民脂民膏,金银财宝装了满满18船。 道光派钦差去查,打开一看,全是石头。 陶澍跟皇帝解释:臣在外几十年,位至总督,回乡祭祖,天下皆知。官船浩荡,既装门面,亦壮君皇声望。 道光龙颜大悦,从此更加信任陶澍。 但这件事背后藏着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问题。 陶澍确实清廉,"服官数十年,起居如寒素",每年养廉银上缴国库,俸禄捐给灾民。 可清廉不等于没有家产。 安化小淹那50亩地的两江总督官厅,包括宫保第、总督府、乡贤祠、御书楼在内的七大建筑群,全是陶澍的。 10余万卷藏书,御赐内府刻本、武英殿本、名家稀刻本,堆满三座藏书楼。 道光亲笔题写的"印心石屋"匾额,越南国王进贡朝廷、皇帝转赐的广玉兰树,哪一样拿出来都是无价之宝。 还有最值钱的东西——人脉。 林则徐是陶澍的老部下,魏源是陶澍的幕僚,胡林翼是陶澍的女婿。 张之洞后来评价:"道光以来人才,当以陶文毅为第一。" 这些名声、人脉、藏书、御赐之物,比真金白银更难守护。 守护真金白银只需要一把锁,守护这些东西需要一个人。 而陶澍偏偏没有这个人。 道光十九年,陶澍60岁,儿子陶桄7岁。 多房妻室生下的子女不少,但只有陶桄一个男丁活了下来,其余全是女儿。 没有兄弟可以托付,没有叔伯可以依靠。 陶澍的父亲陶必铨一辈子都是乡村塾师,家族根基极浅。 安化陶氏虽然号称陶渊明后裔,但在当地毫无宗族势力可言。 女婿胡林翼倒是个人才,可此时在北京翰林院做编修,根本没空回湖南照顾岳父的独子。 一个封疆大吏的遗孤,身边只有寡母和姐姐,守着御赐匾额和万卷藏书。 远房亲戚们看在眼里。 陶澍心里清楚,一旦自己闭眼,这个家撑不过三年。 所以陶澍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把一切押在一个三次落榜的穷举人身上。 这个人叫左宗棠。 道光十七年,左宗棠25岁,在醴陵渌江书院当山长,月薪微薄,前途渺茫。 陶澍回乡省亲路过醴陵,县令请左宗棠写一副对联迎接。 左宗棠写的是: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 上联说的是道光皇帝召见陶澍、御赐"印心石屋"匾额的往事,下联用陶渊明曾祖父陶侃都督八州军事的典故。 26个字,把陶澍祖宗十八代的荣耀全点到了,还点得不着痕迹。 陶澍看完,当场要见作者。 两人从中午聊到深夜,结为忘年交。 第二年,左宗棠第三次会试落榜,绕道南京拜访陶澍。 陶澍把左宗棠安排在馆舍住下,然后两个月不见面。 左宗棠急了,准备告辞。 陶澍听说左宗棠要走,袜子只穿了一只就追出来,一直追到辕门,把左宗棠拉回客厅。 这是一场考验。 能忍住两个月不走的人,将来才能忍住诱惑。 陶澍当场提出结为儿女亲家,把7岁的儿子陶桄许配给左宗棠5岁的长女。 左宗棠吓了一跳,连连推辞。 一个两江总督,一个落榜举人,门第相差十万八千里。 陶澍说:"若论门第名望,将来你肯定在我之上。我已年老,幼子和家事就托付给你了。" 一年后,陶澍病逝于两江任上。 左宗棠接到消息,立刻赶赴安化小淹。 从道光二十年到道光二十七年,整整八年,左宗棠住在陶家,为陶桄当老师,替陶家打理家业,亲自选址修建陶澍陵园。 陶夫人说:"夫子生无亏,死无歉,家世儒素,生计非所求,所求得师教子。" 八年时间,左宗棠白天教陶桄读书,晚上在印心石屋博览群书。 陶家10余万卷藏书,左宗棠一本一本看完。 陶澍生前的奏章、书信、往来文稿,左宗棠一份一份研读。 有一次翻晒书籍,左宗棠发现一本书里记载:骆驼能识水脉,行沙漠缺水时,纵骆驼,视其前蹄所蹴处,开井可得水。 三十多年后,左宗棠收复新疆,大军行至沙漠断水,左宗棠命人纵骆驼寻水,掘井无不得水。 部下惊呼:"中堂真神人。" 道光二十七年,陶桄16岁,左宗棠带陶桄到长沙深造。 陶桄后来娶了左宗棠的长女左孝瑜,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终身不仕",安稳度过一生。 这正是陶澍想要的结果。 不求儿子飞黄腾达,只求平平安安把家业守住。 光绪七年,70岁的左宗棠出任两江总督。 43年前,陶澍指着总督的位子对左宗棠说:"他日君当坐此,名位尚在吾右。" 这句话应验了。 光绪九年,左宗棠在南京为陶澍和林则徐合建专祠。 亲笔题联:三吴颂遗爱,鲸浪初平,治水行盐,如公皆不朽;卅载接音尘,鸿泥偶踏,湘间邗上,今我复重来。 陶澍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押对了左宗棠。 参考信息: 《陶澍:晚清湖南人才的"带头大哥"》·澎湃新闻·2024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