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深秋的沈阳,军区家属院的风已经带着凉意。 吴信泉家的炕桌上,俞惠如把孩子们的衣服摊了一桌子,最小的儿子伸手去抓件蓝色小褂,袖口“刺啦”一声裂开道口子。 她叹了口气,11个孩子,大的穿完小的穿,补丁都快摞成了布片,眼看入冬,新棉衣还没着落。 那会儿军队刚实行授衔,过去部队发的子女校服取消了。 参谋长的工资要养一大家子,吴信泉每次回来都看着孩子们冻红的脸蛋皱眉,却从不说找后勤想想办法。 俞惠如知道他的脾气,当干部的不能搞特殊,可孩子总不能冻着。 一天去军需处办事,她瞥见仓库角落堆着些报废的降落伞。 那布料摸着手感软和,颜色也鲜亮,黄的、白的、浅蓝的,洗洗晒晒应该能做衣服。 她红着脸跟管理员说了家里情况,老战友知道后直接找了几匹边角料给她:“拿去用,这玩意儿结实,孩子穿正好。” 回家翻出攒钱买的上海蝴蝶牌缝纫机,俞惠如连夜开工。 黄布裁成小姑娘的连衣裙,白色边角料拼出男孩的小衬衫,线轴转得飞快,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也顾不上。 吴信泉半夜醒来,看见堂屋灯还亮着,推门见她正给小女儿的裙子缝花边,针脚细密得像模像样。 “别熬坏了身子。”他轻声说,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俞惠如抬头笑:“你看这布料多好,孩子们穿上准暖和。”第二天孩子们放学回来,看见炕上摆着新衣服,小儿子抱着白衬衫直转圈,连说“比过年还高兴”。 没过多久,家属院不少军嫂都来找俞惠如“取经”。 有的用旧军装改外套,有的拿帆布做裤子,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新”衣服,成了深秋里一道特别的风景。 看着别家孩子也穿上了暖和衣裳,俞惠如心里比自己孩子有新衣还踏实。 后来孩子们长大,家里条件好了,可那几件降落伞做的衣服一直没舍得扔。 1990年吴信泉和俞惠如金婚那天,孩子们把衣服找出来熨平整,摆在桌上当“纪念品”。 老头子摸着泛黄的布料感慨:“当年你用这破伞布给孩子们做衣服,比我打胜仗还厉害。”俞惠如嗔怪地拍他手背:“还说呢,当时让你帮忙穿个针线都笨手笨脚。” 那天聚会结束后,俞惠如把缝纫机仔细擦干净,收进了柜子最上层。 机器的铁皮已经有些锈迹,踏板上还留着她当年踩出的磨痕。 后来孙辈们问起奶奶年轻时的事,她总会打开柜子,指着那台缝纫机说:“过日子就像做衣服,针脚密一点,心细一点,再难的坎儿也能过去。”这话,孩子们记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