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二年,裕亲王福全卧床不起,玄烨亲赴王府探视。兄弟二人聊起童年旧事,说到动情处玄烨落泪。离开王府后,福全把儿子保泰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我可以死了。 福全是顺治帝的皇次子,比玄烨年长一岁。两人自幼一同在孝庄太皇太后膝下长大,是紫禁城里为数不多能一同爬树掏鸟、分食一块点心的玩伴。当年顺治帝问起两人志向,福全脱口而出愿为贤王,玄烨则答愿效法父皇。一句童言,定了两人一辈子的君臣名分,也藏了福全一辈子的谨小慎微。 玄烨登基后,福全始终把君臣之分摆在兄弟情之前。他从不结党营私,不插手朝堂纷争,哪怕被康熙委以抚远大将军重任,领兵征讨噶尔丹,也始终守着分寸。当年乌兰布通一战,清军大败噶尔丹,福全却没有下令乘胜追击,只是固守营地等敌军投降。消息传回京城,康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斥责他误事,罚俸三年,撤去三佐领。没人知道,福全不是不想追,是怕孤军深入出了差错,担不起损兵折将的罪责,更怕功高震主,落得个皇兄拥兵自重的名声。 这份藏在君臣名分里的顾虑,福全揣了三十多年。他看着玄烨从懵懂少年长成杀伐果决的帝王,看着两人之间隔着越来越厚的宫墙规矩,哪怕逢年过节见面,也多是君臣礼仪,少了儿时的亲近。他这辈子都在守着贤王的本分,不敢越雷池一步,唯独放不下的,就是年少时那份毫无芥蒂的兄弟情。 这次玄烨来探视,没摆帝王的仪仗,没带太多随从,进了王府就直奔他的床前。没有朝堂上的客套,没有君臣之间的分寸,玄烨拉着他的手,张口聊的全是儿时的旧事。说他小时候出痘被隔离在别院,福全偷偷翻院墙给他带蜜饯,被孝庄罚跪了一下午;说两人偷偷去御花园摸鱼,玄烨摔进水里,是福全跳下去把他捞上来,自己冻得发了三天烧;说孝庄给他们分糖糕,福全永远把最大的那块塞到他手里。 说着说着,玄烨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那不是帝王安抚臣下的礼仪性落泪,是弟弟对着病重的二哥,卸下所有防备的真心。福全看着眼前哭红了眼的弟弟,心里揣了三十多年的顾虑,一下子就散了。他知道,不管君臣名分多重,不管隔了多少年的岁月,他还是那个护着弟弟的二哥,玄烨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三弟。 玄烨走后,福全看着守在床边的儿子保泰,缓缓说出那句我可以死了。他不是不怕死,是这辈子的心愿都了了。他守了一辈子的贤王本分,没给皇家丢过脸;他最在意的兄弟情,到最后也找了回来。帝王家最难得的,从来不是权倾天下,而是这份没被权力磨灭的真心。 福全去世后,正在巡幸塞外的玄烨连夜赶回京城,亲自到王府哭灵,辍朝数日,赐谥号宪。后来玄烨命人画了一幅画像,画中他与福全并肩坐在桐荫之下,一如年少时那般亲近。这幅画被他挂在宫里,时常独自对着画像久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本文信息来源:《清史稿·卷二百十九·列传六·裕宪亲王福全》、《清圣祖实录》卷二百一十三、卷二百一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