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八十年代初华政的大学生，在校入党，优秀毕业生。毕业以后可以留校，可以去北京

我爸，八十年代初华政的大学生，在校入党，优秀毕业生。毕业以后可以留校，可以去北京，可以留上海，可以读研。被我奶奶薅回老家了，不过我爸说很多事情是福祸相依的，正是因为回老家了，躲开了很多事。 其实奶奶那通电话没提弟弟，那年爷爷骑三轮车去进书，摔断了腿，家里开了三十年的“文轩堂”旧书店，连个看店的人都找不到。我爸把印着“复旦大学留校任教”的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坐了整宿绿皮车，天刚亮就晃回了县城老街。 木板门推起来吱呀响，货架上的旧书落着薄灰，爷爷躺在里屋的竹椅上，听见动静就扯着嗓子喊他名字。他刚给爷爷倒了杯热水，巷口的张婶就拍着门进来了，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借条，说欠她两万块的王赖子耍赖不认账，孙子的学费都凑不齐了。 我爸本来没心思管，可看着张婶抹眼泪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翻出了包里的法律课本，帮着梳理证据、写了诉状。没想到才三天，张婶就抱着一筐刚摘的水蜜桃来谢，说法院判了，钱当天就拿到了。 这事一传十，十里八乡的人都往书店跑：李叔问赡养老人的理，王姐问宅基地的边界，连镇上的中心小学都请他去给孩子们讲法律常识。我爸索性在书店角落摆了张破书桌，免费帮人写诉状、答疑问，本来只打算撑到爷爷康复就回上海，可看着每天坐满半间店的老街坊，看着爷爷躺在里屋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就偷着乐，他慢慢就不想走了。 后来有个常来书店借法律书的女老师，总跟他讨教问题，一来二去就成了我妈。现在我爸的书店还开着，货架上除了旧书，还摆着他自己印的法律小本子。上次我问他后悔放弃留校吗，他指着正在给孩子讲书的我妈，又指了指里屋晒着太阳打盹的爷爷，说：“你看这日子，比在上海挤地铁熬通宵改论文，踏实多了。”